[推荐]长篇教育叙事连载——《插班生林可树》

来源: admin责任编辑:admin点击数: 40日期: 2017-01-01 1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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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生”教育教科书

 

《“插班生”林可树》

       作者  杨聪

                                                 

      【原载《读写月报 新教育》2009年第8期】

      目 录    原序    背景      01.第一印象    02.作文事件    03.情况突变    04. 真是疯了    05.还差一点    06.跟你说有什么用    07.胸有成竹    08.怒火中烧    09.我就靠在桌子上休息    10.珠联璧合的礼物    11.是谁输了,又是谁赢了?    12.亮出“尚方宝剑”    13.有时候,我不问为什么    14.不要冲动,再问问吧    15.翻墙而逃    16.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17.是他“怕”了吗    18.兴师问罪    19.这是件不错的“坏事”    20.破天荒的问题    21. “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22.旧“病”复发    23. “势”在人为    24.峰回路转    25.老师,我要借书看    26.他找我评理    27.一张想被关注的“灵符”    28.或喜或忧,我们都有没想到的    29.给“冷处理”加点“热”    30.打开心灵之门的最佳途径    31.他也懂得“回头”    32.用心则用心,随意则随意    33.靠什么坚持    34.超人·赵丽宏·刘伯温    35.青山妩媚,料我亦是    36.不必保证    37. 藏在内心的“孤独”    38.快乐,相辅相成    39.潜在的“美景”    40.他“有意”地做这些事    41.造就善缘,还是埋下恶缘?    42.你会去做哪类人呢?    43.期末,他和我的一场PK    44.能让我在这里读,我就开心了    45.最后一篇作文    46.尘埃暂且落定

 

前言     终于决定整理这个教育叙事了。暑假开始之前,我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做这件事,因为它很长,预计有六、七万字,不是短时间就能完成的。现在放假了,既有了宽裕的时间,也有了下笔成文的心境。     如果呆在家里,我一般都会抽个适当的时间,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出前后连贯的文章来,每一次坐在电脑前,眼前就会摆着那本厚厚的日记本,独自重温着去年发生的一个个师生故事,有时也会被学生,被自己,或被其他的什么再次感动……    也许你会觉得,我怎么就有这样的耐心和兴致,专门为无意间遭遇的一个插班生去记录这么多的琐事和细节呢?是不是一开始就有记录的计划呢?  回头想想,其实,当初根本就没有料到会一直记到学期结束,而且竟记了四十几篇。从第一篇日记的落笔,我就想,不管能记多少篇,不管结果怎么样,只求原生态地、实事求是地记录它,让我这个普通教师和一个插班生的不期而遇、彼此制造的酸甜苦辣,以及得与失,能有个文字的天地来演绎,来存放。毕竟,对于整个教育的时空来说,我们的存在实在是沧海一粟,很少有人,或者坦率地说,基本上就没人能近距离地、详细真切地看到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的心理历程,我们的汗水与付出,尤其是那些对教育教学有着评判权和话语权的各级领导们,不知能否在分数、考试、升学率、教坛新秀、优质课和种种什么什么的优秀之外,看到我们这些最一线最平常的师生所经历的一幕幕悲欢苦乐呢?     毋庸置疑的是,假如没有这本日记的积累,没有日记里这些文字的诉说与再现,这一切都将掩埋在时间的长河中了无痕迹,随着时光的流逝连我自己也会逐渐忘记,因为我和这个插班生林可树实在是普通得可以忽略不计,我们都不是教育的什么“典型”代表和“优秀”人物。我这个当老师的很惭愧,什么头衔都没有,一直是“教育界”的“平民百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至今我连个校级的“优秀教师”都算不上(又要惭愧了,让人感觉在吃醋),而林可树还是个意外插班的所谓的“问题生”。我们师生俩既没有“相辅相成”的资本,更不可能在教育的“前台”被风光地展示,所经历的事与经受的情感,都上不了教育的台面,教育的正面舞台,永远是“优秀师生”载歌载舞乃至歌舞升平的世界。所以,我唯一能自己做主、并可能做得稍微像点样儿的,就是把这本日记整理成文,放在我的博客里“自言自语”,权且当作一种“自娱自乐”再添加点“自我反思”吧。不敢奢望别的什么,只求尽己所能让我的文字能真实、真诚、真率地表达出教育生活的本真,表达出那教育的灿烂阳光所照不到或是不愿照到的阴影角落里,一直被忽略的这片心灵世界。     如果有读者能感受到这点,我将深感欣慰。  或许,上述的目的都没能达到,那就算是我“为了记录它,而记录它”吧!我想,将此文作为我个人对这段已消逝的教育生活的一种纪念,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顺便说明一下,在文中,虽然我教了五年(2)班的语文,但班主任不是我,是教数学的陈老师。这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我们从三年级开始搭班,是好友。【背景】    我教五(2)班的语文,年轻的陈老师教数学兼任班主任。虽然她踏上工作岗位才五年,又是第一次当班主任,但由于是从一年级一直跟上来的,学生都蛮听她的话,加上我们配合得不错,所以,陈老师对班级的管理还比较轻松自如。但是,去年开学初来了个叫林可树的插班生,却让情况起了变化…… 【1】第一印象    开学第二周的星期一,我进了教室,发现多了两个男生,一问,是当天刚插进我班的。坐在前面的是夏海波,说话拘谨,表情有些淡漠,看得出来,他面对老师显得有些怕生和紧张。坐在最后一排的就是林可树,五官端正,身材高高的,有些黑瘦,面对我的询问,他仰起头,面带微笑,一副开朗愉快的样子,大大的眼睛闪着光芒,很直爽地看着我。  我暗想,如果要把这两个学生做个比较的话,林可树给我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是个外向、朝气的孩子。至少在接触老师的时候,比夏海波热情大方。     过了两天,班主任陈老师向我提起了这两个插班生,她问:“那个可树语文怎么样?”  我说:“我没有详细地去考查他,才一两天,暂时还不了解,不过,看他说话和表情,大概要比夏海波好接触吧!你感觉呢?”  “哎,哪有啊,这个林可树比夏海波差多了。第一天我想初步了解一下,考他几个数学题,没想到一窍不通,那笑笑的样子怎么看都是嬉皮笑脸的,”陈老师生气地说,“糟糕的是,一开始,我布置的作业他就不做了,讲话又很冲,我还没讲几句话他就拉着脸,有时都不回话,好像欠他债一样……我想向他妈妈反映一下情况,问他要联系电话,他就推三推四,昨天说今天,今天又说明天,后来总算说了两个号码,却打不通,原来都是假的。我想亲自去一趟他家,但他也不说住哪,让他带路一起回家,他就逃之夭夭……看样子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陈老师说的情况,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毕竟和我对林可树的第一印象反差比较大。再说,到目前为止,组长也没有过来说他的语文作业没有做,当然也可能是开学初我布置的语文作业比较少,除了练写两三遍的生字词,就是读读课文,既没难度,也花不了多少时间。这就让我和林可树之间暂时还没有机会产生“矛盾冲突”。现在,陈老师的话让我对林可树有了一些侧面的了解,无论事实是否真的像陈老师说的这样“糟糕”,对我来说,这都作为一种参考吧。  “不用再问林可树了,你还是直接去教务处查询他家长的联系电话吧!那儿应该有记录的。”我对陈老师提出了建议。  陈老师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2】作文事件    星期三,我说:“晚上的作业是:作文一篇。这是本学期的第一次作文,写写开学以来你最想告诉老师的,看到的听到的想到的、亲身经历的都可以,题目自己取。打好草稿,明天的语文课上抄到作文本里。记住哦,到时一上课,每个人都要把草稿放在桌头让老师看看。”  第二天我一到校,组长就跑来说,林可树昨晚的作业没有做。我暗想,矛盾终于出现了。  上课时,我巡视了一圈教室,就他的桌上没有作文草稿。  我走近他,轻声问:“你的呢?”  “老师,什么呀?”他显出迷惑的神情,看看我,又看看天花板,依然微笑的样子。  “昨晚的作业呢,”我指指其他学生的桌头,“作文草稿,你写了吗?”  他伸了伸脖子朝周边的同学看了看,然后皱起眉头,翘起下巴,很干脆地说:“没写……”  “为什么?”  “我写不来。”他不再微笑,表情也变得冷冷的,好像突然在我们之间砌了一道无形的墙,透明,但坚硬。我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外在表现已经很熟练地做好了抵御我训斥的准备。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前几天陈老师向我诉说的那些话来。  “没关系,现在老师再给你说说,”我的口气依然平静,“比如你第一次到这个学校看到了什么,有什么感受,报名时都见了哪些人,做了什么……对了,你也可以向老师介绍一下自己,原来在哪读书,喜欢什么,等等。这节课,你就先打草稿好了。怎么样?有问题你也可以提,老师会帮助你的。”  见我并没有发作,他那凝固了似的表情不知不觉地有些放松,宛若即将雷阵雨的天空中若隐若现地透射出淡淡的阳光来。  “我随便写什么,很短,可以吗?”他一边说,一边从书包里抽出了一本皱巴巴的本子。  “当然可以。”  即将下课,他拿着作文草稿跑到讲台边,忸忸怩怩地说:“老师,我……写是写好了,就是很难看,只有几句话……”当我伸手要接本子时,他又缩手把本子藏到了身后:“老师,我,我……真的写得很烂……”  “没事的,要是你觉得不好当面给老师看,那就先抄到作文本里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本子递给了我,然后低着头掰着大拇指。  我一看,大概有四行,字迹潦草,涂涂划划,好些个错别字,有些字词不会写还空着,标点都是用“顿号”,随便点一点。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篇,很认真的样子,说:“不错不错,怎么会很烂呀,老师倒觉得你有进步的潜力!只要修改一下,就可以抄到作文本里了。”  “真的呀?……”他抬头睁大了眼睛,咧开嘴笑了起来,“老师,老师,那你快帮我修改修改吧!”  “老师请你那组的组长帮助你……”我把叶剑叫到了身边,对他做了交待。下课后,这俩人就像对虾一样凑在一起忙活起来……  午休时,可树把修改后的草稿拿给我,我看后说:“很好,晚上把它抄到作文本里。明天早上交给老师,行不?”  “知道了,老师!”他开开心心地离去,好像刚得了一件好东西似的。  第二天上午半天过去了,他也没有提起作文的事。今天是星期五,要是不问他,就要拖到下星期了。下午上课前,我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可树,作文抄好了吗?”  他一副猛然想起的样子,抓了抓脑袋,沉默了片刻,生硬地冒出了三个字:“忘抄了……”话音刚落,他的表情顷刻间又变得冷冷的,嘴巴紧闭,眼睛斜视着地面,那架势分明在说,你骂我好了。  “那这样吧,第一节课后,利用课间活动你到老师办公室抄,”我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要是能不再忘记,晚上回家抄更好,下个星期一带过来。你自己选择!”  “自己选择”四个字让他有些惊讶,他马上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想了想说:“回家抄……”  “要是又忘记了呢?”  “这次不会了,我保证,一回家就先抄作文。”他语气肯定。  当他正要离开办公室时,我突然有了一个主意,“可树,等等,老师也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帮助你记得更牢,”我走近他,左手牵过他的手掌,右手拿起一支圆珠笔,可树一脸的迷惑。“老师在你手心写上‘作文’两个字,你一张手,就想起来了,而且也很好洗干净。”说着,我轻轻地在他手心写了起来,他被一笔一划的笔迹碰触得痒痒的,忍不住耸肩弯背,直发笑:“啊……嘻嘻,老师,很痒,很痒……我肯定记住了……”【3】情况突变     星期一,早读过后,可树还是没有动静。我直接找他了。  在办公室,我问:“可树,作文抄好了?”  他面无表情,好长时间才吐出两个字:“没有。”  我觉得奇怪,上星期五他不是说得好好的吗,怎么现在一下子全变了,又回到了老样子,满脸的冷漠。  “是不是又忘记了?”  “不是。”  “那怎么回事?”  “不知道。”  “接下来什么时候可以抄好?”  “不知道。”他还是这三个字,口气中明显透露出对抗的情绪。     我有些生气,但没有发作出来。我想,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子的,其中肯定有什么原因。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前几天答应过老师的,老师当然希望你能完成任务。不过如果真有什么原因,或者又忘记了,那也没什么,我们从头再来。要是你感觉老师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直接说出来,老师很愿意倾听你的想法……如果不愿意说,虽然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可是,老师又怎么能知道呢?”他低垂着眼帘,没说话。  这时第一节上课铃声响了,我说:“我们先去上课,下课后我们继续交流这个问题。”     课后,我又把他带到办公室,指指一旁的椅子,让他坐下,“你想好了,就告诉老师一声。”然后我便改起作业来。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他终于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你告诉我妈妈了!”  “啊……”我摸不着头脑,觉得很奇怪,“我把什么告诉你妈妈啦?”  他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好像要穿透水泥地板一样,嘴巴紧闭,又不说话了。     我把事情前后左右想了想,有些明白了,可能是班主任陈老师到教务处要到了电话,前两天联系上了他妈妈,向她反映了可树的种种问题。他妈妈也可能打骂他了。从他三番五次地阻碍陈老师联系他妈妈,可以看出来他很忌讳和害怕这点。他肯定以为是我做了这件事,向他妈妈告了他的状,就用上述的方式来“报复”我。于是,我说:“我知道了,大概是陈老师联系上了你妈妈,告诉了你妈妈有关你的事。因为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你妈妈的电话号码。”  他恍然大悟,抬起了头。我继续说:“老师还是谢谢你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我。现在你明白了吧,你如果一直不说原因,老师在心里还以为你故意的,而你呢,也会冤枉了老师。所以,以后有什么问题,一定要把想法和烦恼告诉老师,这样老师才能了解自己做得对不对,你做得对不对,才好解决我们之间存在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冷漠的表情也变得缓和起来。他已经感觉到了自己对我的误会,当我再次问他作文什么时候能抄好时,他立刻回答:“后天。”  “后天什么时候?”  “后天下午。”     他走后,我马上在备忘本上写下:“上交作文,这个星期三下午,可树。”因为每天都有不同学生的不同事情发生,有些要延迟处理的,如果不做个备忘,就可能错过或忘记,这将影响到教育的效果与老师的威信。4】真是疯了    第二天,一到办公室,我就同陈老师说起了昨天的事。  陈老师依然很生气的样子,她说:“这个林可树,是从县城里的镇一小下来的,听说在那边呆不下去了,成绩一塌糊涂,性格暴烈,言行古怪,三天两头惹麻烦,老师对他不理不睬,她妈妈时不时地要被班主任叫去,明显看出来学校和班级都不想要他,实在没办法就到我们这里了。还是找了我们学校的总务主任,听说是熟人。我真是运气差,教务处直接就把他塞到我们班级了,说只要管管住就好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教务主任自己来管管看!这个班级我已经当了两年的班主任,辛辛苦苦的付出,总算有了一些成绩,可现在好好的班级都要被他给搅浑了……上星期我去问教务主任要他妈妈的联系电话,教务主任说可树是临时过来的,个人资料信息都不全……后来,找了总务主任,联系来联系去,几经周折才最终联系到了他妈妈……哎,他妈也真是的,孩子一放这儿就管自己走人,也不事先找我们沟通一下。那天,我向她反映了可树的问题,不过,我也反复强调了,让她不要打骂可树。我说,我已经在可树面前保证了这一点,现在看来,她还是打骂他了,等于我都失信于可树了。他妈妈真是不懂教育,要是这点都配合不好,那还怎么教育他呀!看来,下次要她来一趟学校,当着可树的面说到做到才好……”     正说着,就上课了。第一节是陈老师的课,才上了几分钟,她就急匆匆地快步走回办公室,还没坐定,就像和人吵架一样说道:“这林可树疯了,简直是疯了!我真的很气,刚才我发怒了,是有生以来最重的!”  “怎么了?”我问。陈老师又重复着:  “他疯了!真的疯了!疯子一样!”  “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吧,怎么回事呀?”  陈老师浑身没劲似的坐了下来,靠在椅子上,缓了口气说:“在上课之前,陈尚等几个男生不知对他说了什么,他突然站起身来大叫着;‘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你们不要这样逼我!’我当时就愣了,他太没把我这个班主任放在眼里了,竟然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叫给我听,当时我就气不打一处来,也很生气地对他大喊:‘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了?啊!你说说!你以为声音大了就有理了!’我的声音比他还大,他好像被我的发怒震得呆在那里了。我懒得理他了,等他妈过来再说,昨天我已经联系过她了,她答应下午过来。”     我听了还是不明白陈老师和可树之间到底怎么回事,陈老师正处于郁闷的时候,也没想接着细说事情的前因后果,我便没有问她了。过了一会儿,她端起课堂作业本回到教室让学生做练习,她再也没有心情继续上课了。  第三节是我的《品德与社会》课。我让学生先自读课文,再做穿插在课文中的那些题目。我发现可树一直苦着脸,一声不响,都过了十几分钟了连课本都没拿出来,手在桌上玩弄着一瓶“改正液”,一会儿又漫不经心地翻折着一本《新华字典》。我本想提醒他,但我知道此刻他的情绪还停留在之前和陈老师的冲突之中,对他说了也未必能听取,便随其自然了。一节课下来,他也没再做出其他过激的事情来,只管自己在做着自己的那些事。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可树不再像上午那样苦着脸,表情也变得有些明朗起来,该拿出来的东西他都拿出来放在了桌头,这正证实了我早上的做法是对的,对这样的学生,有时候不能寸寸紧逼面面俱到,反而应该以退为进,让他受压制的情绪有一个缓和的时间和空间。  这节课是练字,大家都开始练了,可树依然坐着没动,我问他:“有什么需要老师帮助的吗?”  他既没回答,也没动手。  我又说:“如果需要老师帮助的话,你就举手,或直接叫老师。”说着,我就回到讲台桌旁,和学生们一样也练起了钢笔字来。  过了片刻,可树也开始练字了。  课后,叶宗南跑来告诉陈老师:“老师,林可树妈妈过来了!”  陈老师说:“好,你叫她来办公室吧!”  一会儿,可树慢慢地走进办公室,声音轻轻的好像带着怯意叫了句:“老师……”然后回头看看办公室的门,这时,一个穿着有些时尚的女子走了进来。  几句寒暄过后,陈老师向可树妈妈讲了可树在校的一些情况,并诚恳地说:“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让你配合我们,一起教育好孩子,让可树慢慢地改变不好的习惯和行为。”陈老师又转身对可树说:“可树,老师之所以让你也在这里听着,就是为了让你明白,老师不是向你妈妈告状,而是想了解真实的情况,正视问题,我们一起来解决。等一下,要是你有什么疑问和想法,随时可以提出来,老师会帮你和你妈妈进行沟通的。”  可树妈妈听后,一个劲儿地说:“给陈老师添麻烦了,给你们添麻烦了,可树很不乖,让我气死了……”  此时的可树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旁,一副很乖的样子,静静地听着,只是表情呆滞,好像我们在说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一种习惯成自然的麻木笼罩着他……  “也不怕你们笑话,不瞒你说,我和孩子他爸离婚好多年了,大儿子跟他爸,他们已经和另一离异的女人组成一家了。可树跟我,为了这孩子,我一直就没考虑再找人结婚,辛辛苦苦开了一家酒店,为了生活每天都忙里忙外的,只想着只要可树有出息了,我再苦再累都愿意,都值得,可这孩子就是不争气,这些年来,我为他操心得心血都要干了……”可树妈妈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心酸起来,眼眶中闪着亮光。她揉了揉眼睛,继续说道:  “一到三年级,这孩子在文成的一个民办的寄宿武校读,在那里学费很高,老师却不怎么管,连考试有时都把答案写在黑板上给学生抄。我又没在可树身边,三年下来,孩子是长高了,晒黑了,可是成绩就乱七八糟了。我看看情形不对,连忙把孩子带回身边,四年级去了县城的灵溪镇X小读,本以为会慢慢地改变一些,没想到越读越糟,不单单成绩一塌糊涂,而且还时不时地出问题,不是上课不认真,破坏别人学习,影响老师上课,就是下课骂人打架……我呢,三天两头地被叫到学校,班主任总是说你这孩子成绩太差,不是读书的料,拖累了我们的班级。我就觉得很对不起班主任,给她添了那么多的麻烦。心里也越来越焦急,越来越烦躁,时常盯着可树的学习和成绩,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可每每看到他只考了十几分,我真是无地自容、欲哭无泪呀,还曾打算自己买个小黑板教他,可自己又忙,也不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天天地浪费过去,一点办法都没有……在灵溪镇X小,可树都没做作业,老师也没管他了,老师也不想说什么,一说到他的学习情况,就敷衍了事,反复强调的,就是说他打架骂人,品行不好,最好早点离开这个学校,另外找个地方,或许对孩子有些好处。每次听到这些,我没办法,除了生气,就只能打骂他。他怕是怕我,可是一次次的,他仍旧老样子,还学会了讲假话,想法设法地骗我……其实,我身边就他这么个孩子,要不是太不听话,要不是我实在气不过,没办法,我怎么忍心打骂他啊……”  

13#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3 14:25:00     从可树妈妈滔滔不绝的叙述中,我们体会到了她对我们的信任。是啊,一个离异的女人,本身有着心灵的创伤,再加上还要为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操心不已,那受伤受挫、忧心压抑的心情,不是每个常人所能体会和理解的,现在我们能真诚地倾听她的诉苦,即便问题还是问题,也是对她一种宽慰与支持。  “不过,这孩子也有一个优点,”可树妈妈显得有点欣慰的样子,继续说,“就是从小喜欢劳动,在家里总会说,妈妈,让我来扫地,妈妈,让我来洗碗,常常帮我做这些事,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很整齐干净,床上的东西整理得很好……”听了她上述的话,陈老师和我当场就表扬了可树。  可树妈妈又补充道:“不知怎么了,近两三年,我渐渐发现可树有很强的报复心理,别人不小心碰了他的东西,他一定要去把别人的东西搞坏了才行……哎,家里不愁吃穿,收入也还可以,就为可树的成绩差,三天两头的出问题忧心烦恼呐,可还是没办法……”     我想,报复心理强的孩子,心里的“恨”比“被爱”多,这也是跟孩子所处的生活环境与人际交往,以及父母的不良关系对他的影响有关,如果总是处于受冷遇、受欺负、受排斥,受嘲笑,受歧视、受挫折、受打击的生存状态中,孩子难免就会在内心深处埋下“仇视”和“报复”的种子,那么在成长的过程中,对他人造成的攻击性和破坏性也就理所当然了。  我说:“不是没办法,是没找对改变孩子的方向。有了正确的方向,总会想出恰当的办法来的。我和陈老师会尽己所能,尽力而为。我们一起努力吧!”说着,我又拉过可树的手:“可树,你都听到了,你妈妈多不容易呀,虽然大人的有些问题你做孩子的无法改变,但你可以改变自己。就算妈妈曾经打骂过你,你也要理解她,多想想自己是不是太让妈妈伤心了?因为妈妈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时,才会打骂孩子的。或许你还并不明白这些道理,但老师和你妈妈都真心地希望你进步,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能被大家接受。现在当着你的面,我和陈老师要求你妈妈以后不再打你,她要是做不到,你就告诉我们,我们就批评她!”  陈老师接过话茬,郑重地对可树妈妈说:“对,对,阿姨,你这点一定要做到,不然,我们就不好教育可树了,孩子不是用‘打’就能打好起来的。要是生气,你骂几句是可以的……”  我说:“时常被大人打的孩子,也会养成时常打同学的恶习,对成长期的孩子来说,暴力会传递的,也是最容易传递的。我们做家长的,应尽量做到不要情绪发泄式地打骂孩子,不然,久而久之,就会陷入恶性循环,等孩子长大了,想改也很难了。”  可树妈妈直点头,连声说:“你们说得很对,我一定做到,一定按你们说的去做。”     这次交流,应该还是有些效果的。可树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柔和丰富了,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石刻一般。  可树妈妈临走时,眼眶微红,嗓音涩涩地说:“真的很感谢你们两位老师,你们农村的老师比县城里的有些老师好!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想,家长多数是明理的,也是明白人,只要我们当老师的能真心地为他们和孩子去考虑问题,家长是能够感受到的。

【5】还差一点    星期三,正是可树前天答应我交作文的那个“后天”。  上午第一节下课时,我故意让可树帮我把随身带着的那个提包拿到了办公室。他刚想离开,我说:“等等,老师这里有件和你有关的事,想问你呢!”  “和我有关?什么事呢,老师?”  “你想想看……”我微笑着看着他的大眼睛。  他眨了眨眼,斜睨着天花板,做着思考状,然后摇头,“老师,我……我想不到……”  我拿出备忘本,翻到了那句话:“作文,这个星期三下午交,可树。”  他看了看,笑了:“哦,这个呀……可是,可是……时间还没到!是下午交呀……”  我点头:“你说的对,要是老师现在就要你交,那老师是不守诺言了,我可不敢说话不算数!问你这事,只是想早些提醒你一下,让你有个准备呢。”  他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还……还差一点没抄好,我……现在就去抄好,下午……下午……第一节下课后一定交给你。”  “好,只差一点,没事的!在下午之前哪怕差三点四点五六点,都不是大问题,只要在下午把作文交给我,就是按时完成任务了!”他被我说得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下午第一节剩半节课,让学生自学。我走到可树身边,悄悄问:“早上老师说的,还记得不?”  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点点头。  课后,我刚到办公室坐下,可树随后就跟了进来,“老师,你看看,我的作文行不行?”  我展开一看,比原来长些,字也整齐多了:           帮奶奶干家务              2008年9月21日上午放学回家,我刚好想到要到奶奶家去,突然有一位老爷爷骑着三轮车上坡,骑不上去,我连忙在三轮车的后面推,用力推了上去,老爷爷向我问好,我说老爷爷不用客气。我说好了就跑到奶奶家去,刚好奶奶想出去,我说奶奶等等,我帮你扫地,可是奶奶说不用了,我就拿着扫把,跑到奶奶家里去,扫完了以后就出来了。     “行,当然行!你把自己碰到的事情写清楚了,让老师好像真的看到了一样,而且,组长也帮你把错别字和不大通的句子改过来了,说明你们俩配合得好,你也要谢谢他呀!”说着,我又把作文轻声地读了一遍。他在一旁听了,开心地挠着脑袋……【6】跟你说有什么用    今早是星期一,一到办公室,我就在桌头看见组长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杨老师:上星期五叶宗南、黄小伟、林可树的作业完成得不好,请您处理。 组长:叶思思”  课间,三位都被叫到了办公室,我把组长的“纸条”给他们一个个地看了。  叶宗南第一个急急地说:“老师,早上一过来我已经把‘课堂作业本’订正好了……”边说边翻开给我看,还用手一一指着那些题目。我点头:“完成任务就好,以后要及时订正。你可以走了。”  接着开口的是黄小伟,他讲了好几条理由。  我问:“你订正好了吗?”  “还没。”  “你说的那几条理由,在上星期五来说,是有道理的。可是过了双休日了,你还没改变‘没订正’的结果,有用吗?老师要的是你已经订正好‘课堂作业本’的这个结果。”  他沉默了。  “现在应该怎么做?”  “老师,我马上去订正好。”  “对,去吧!”  轮到可树了。他没有像前两个学生那样主动说话。一直就一言不发。那种很熟悉的冷漠表情又一次显露在我眼前。  我问:“你也是‘课堂作业本’没订正吗?”  见我问他,他的表情就有些变化了。他摇摇头。  “那是什么呢?组长只写你作业完成得不好,没写具体,你自己告诉老师吧!”  他翻开我放在桌上的课本,指着13课《钓鱼的启示》倒数第二段说:“我写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写。”  “为什么呢?你说说原因。”  他又不说话了。  我等了一会儿,说:“老师叫你过来,是想了解情况,然后我们一起商量解决问题,而并不是让你一直站在老师的身边沉默。还记得上次老师跟你说的话吗,不管你的原因对不对,一定要把想法和烦恼告诉老师。你如果不愿意说,虽然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可是,老师又怎么能知道呢?”  他翻了翻眼皮,欲言又止。  “那就给你做选择题吧,是当时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或者笔没水了、坏了?或者其他作业比较多,做不完?或者另外什么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我这样聊天似的口气渐渐地淡化了他对抗的情绪,他不由自主地打断了我的话:“不是,老师,是我想玩,当时很想玩,就没写好了。”    虽然我早已感觉到他就是贪玩没完成作业,但是,如果一开始我就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原因,以显示身为老师所谓的洞察力和控制力,那他在心理上反而更容易排斥我。现在,我有意经过这么一波三折的“明知故问”,营造对话的氛围,使得他能在自然放松的状态下自己说出原因, 这样做,其实也是为了能让他逐渐明白,老师是喜欢和他对话的,是针对事情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一出问题就批评、斥责、贬低他这个人。我一直就觉得,当学生还不愿同你对话,不原同你交流内心的真实想法时,尤其是还没有接受,信任,悦纳你之前,你再怎么苦口婆心,再怎么为他着想,再怎么所谓的批评教育,也可能是劳而无功,吃力不讨好的,更可能让他走向你希望的反面。因为学生心里没有你这个老师,他就会不在乎你的言行与付出。不过,我也很清楚,虽然道理是这样,但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我对可树的影响才刚刚起步,其中肯定会有很多的波折与变数。不管过程如何曲折,琐碎,我都应该尽可能地把住总的方向。     面对他这个“想玩”的理由,我说:“你看,你说了原因,老师就明白了,这样就很好呀!”听了我对他主动说明原因的肯定,他的神情也像以前那样起了变化。我继续对他讲起了道理来,“玩,每个人都想,不过,你是学生,有学习和做作业的任务,这个任务要先完成了再玩,就像你妈妈有赚钱养你的任务,要是她常常在该营业或正在营业时突然忍不住关了酒店去玩,那酒店就开不成了,钱也挣不到了,这样你也可以批评她。对老师来说,也是这样,上课是我的任务,要是不来上课,或者上了一半也忍不住去玩了,那肯定会受到学校领导的批评和处分,严重的更可能被开除了呢,而且你们和你们的爸妈也不愿意让我继续当老师的……其实老师也想玩,但都是在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才去玩,这样才能玩得开心,玩得放心,玩得没有牵挂与内疚……你也要克制一下自己,给自己一个压力,锻炼自己的耐心,这也是你应该去努力的。以后要记得先完成作业,才去玩,知道不?”     他能否明白和做到,并不是我讲道理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让他从交流的本身之中体会到我对他的重视和关注,让他能够感觉到,他在我眼中是值得我为他说这么多话的。我清楚,教师想单凭着“讲道理”来达到学生“痛改前非”的目的,一般是难以奏效的。我们只能把“讲道理”,定位为师生沟通的一种方式而已。    可树对我的这种“沟通”继续产生反应,他点点头,答应着:“嗯……”  “那好,今天你继续把那一半抄好,先给老师看,然后再给组长检查。下午吧,拿过来怎么样?”  他再次点头。……才过了一节课,有学生就跑来向陈老师说可树和同桌陈斯吵架了,俩人被值日班长叫到了陈老师跟前。陈老师向值日班长和陈斯问了问情况后,发现陈斯没错,事情是可树撩起的,还动手打了陈斯。于是她就秉公办事,一视同仁,让陈斯走,把可树留下来。可树顿时来了情绪,本是立正的姿势马上变成稍息一样散漫地站着,翘起一只脚尖,左右摇晃,两手叉在胸前,歪起下巴,一副不屑的模样。陈老师一看就来气,说:“你怎么这个样子!一点都不尊敬老师!这几个星期来,你没少出问题,每次在我面前就吊儿郎当的,老师对你已经够耐心了,你再这样,老师的耐性是有底限的!是不是又有委屈?有委屈你说啊!……怎么,说不出来了吧,都是你去调皮别人,尽找麻烦……”  “跟你说有什么用!”可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什么?你……”陈老师脸都青了,更加生气地批着他。语气都有些歇斯底里了,可树却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这时,三班的春萍老师正好在一旁,对可树说:“你怎么能这样跟你老师讲话呀,你老师真的都是为你好,开学到现在,对你不放弃,这么有耐心,你不能伤了她的心啊!”  大概是春萍老师的话起了一点作用,也让陈老师有了支持的力量,可树没有再反驳,但对抗的神情依然在不声不响中显露着,那是一种屏障,离你很近,却是拒人千里。陈老师又苦口婆心地说了一阵,也疲惫了,便草草地让可树回教室了。  可树离开后,陈老师哀声叹气地对我说:“这个可树有毛病,心理有病,我不再理他了。我向学校反映过了,政教主任也找过他谈话,还训斥了,还是老样子。他们也是在拖着,那意思就是得过且过,没什么大问题就相安无事了。什么才是大问题?难道要学生打架受伤住院才是吗?要是再这样吵吵闹闹下去,班级还要不要上课了?学生成绩还怎么保证?……我已经忍无可忍了,我是没办法了!”     起先我也在场,但我一直没说话,没参与。我本想站在陈老师的角度批评一下可树的态度,后来觉得,这样做看似维护了同事的尊严,但实际上对事态的改变并不会有实质上的帮助,就算暂时能在气势上压住了可树抵触的言行,也只是停留在表面,反而让可树把叛逆和压抑隐藏积聚到内心,在不可预知的另一时候同样会爆发出来。尤其让我担心的是,这还会破坏了他同我刚刚建立起来的而又有些脆弱的那份愿意“沟通”的信任。回头想想,我们三人经过这几个星期的“较量”,出现不一样的结果,我发现其中一个最关键的原因在于,陈老师在见到可树的第一天就碰触了他最忌讳的 “雷区”,那就是十分在乎并考问他的学习情况,这对一个成绩糟糕的“问题生”来说,无异等于是对他过去的“审查”和弱点的“挑战”,从那一刻起也就在可树的潜意识里烙下了这一先入为主的印记,为陈老师日后同他的一次次的“接触”和所谓的“教育”埋下了对立与对抗的伏笔,最终导致陈老师走向了“忍无可忍”。我之所以在同可树接触的一开始小心翼翼的,就是为了避实就虚,以退为进,避免“触犯”他所敏感的东西,陷入上述的难解之境。只有先得学生的心,才谈得上影响学生。就目前的情况,相比之下,我和可树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现在陈老师向我诉苦,说是没办法了,不理可树了。我知道,言外之意,她还是想我能提提建议。因为从学校领导的态度来看,陈老师摊上了这个“麻烦”是踢又踢不掉,解又解不开了,这对班主任来说是最费力耗神的。     我说:“这样的学生,因为学习差,差不多从一年级开始就处在被老师批评、训斥和另眼看待的环境中,心里存有的基本上是受伤、受挫、受打击的意念,觉得自己总是处于劣势,所以,你在处理有关可树的问题时,不妨对他‘偏心’些,当时不妨批评一下陈斯,让可树能体会到你也是爱护他的,哪怕你在言辞上有意让他感觉到你是偏向他,也是可以的。毕竟陈斯是你从一年级教到现在,属于‘自家人’,彼此都了解和接受的,而相对来讲,可树只是相处没多久的‘外来者’,何况又是这么一个急需别人关心和宽容的‘问题生’,更有必要打破正常情况下的“一视同仁”,不然,此时此刻的所谓的“公平公正”反而会使可树条件反射地认为自己就是被责怪、被批评的料。如果不想法、设法消除他的这种心态,我们的‘讲道理’和种种的‘处理结果’就会成为他对抗与攻击的导火线了。只有让他真正地从内心深处体会到我们对他的爱心,在他心中占有了‘位置’,他才会接受我们的‘道理’与‘评判’,甚至是对他的‘责备’与‘训斥’。我们应该考虑到,处理孩子世界里的有些“矛盾”,有时候是不好用成人的眼光去看待,不便用世俗的规则去解决的。”  “哎,你讲得是很有道理,可我哪有这样的心情呀!”陈老师静静地听了,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说,“我当这个班级的班主任都两年了,也没像对付可树这样,还没多久就被他弄得焦头烂额,耗费了这么多的精力。我们班原来一直都没什么大麻烦,学生也蛮乖,我只需抓紧他们的学习,提高考试分数,就能看到效果,白纸黑字谁都看得见,每学期都能稳拿平均分、及格率和优秀率的奖金。领导和家长都说我教得好。可这个可树呢,你苦口婆心、累死累活地‘教育’他,领导能看得到吗,会给你奖金吗?再说,我也根本就没把握能改变他,我都快被气死了。你说的这些‘宽容’呀、‘方法’呀、‘爱心’呀什么的,也不能保证有效果,而且做起来也伤脑筋,既麻烦,又得不到领导的肯定,这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陈老师说的是实情,这让我想起了自己曾经写过的一篇题为《教师“教育行为”简单化,原因何在》的文章,里面有这样的论述:  “……有些教育部门和学校领导一直都极为重视关乎‘考试升学’的‘教学’,想方设法采用各种可以量化的考核来评定和表彰一个教师的教学成绩,迫使教师只能陷在对学生的平均分、及格率、优秀率等的追逐中难以自拔,迫使师生们只能在‘应试教育’的泥潭中滚打、挣扎、彷徨……以至就出现了这样的情况:要是去教课文、讲试题、辅导学生做作业做练习、组织学生考试竞赛等,以提高学生的成绩分数,那教师可以说是全力以赴、不屈不挠;一旦要让教师去‘关注’和‘引导’一些‘问题生’的行为、心理和思想时,教师就没了兴趣、耐性和精力,往往用简单或粗暴的方式去对待了。因此,难免就出现了体罚与变相体罚。  “归根结底,这和整个大的教育环境和教育导向不无关系。当前有些教育部门和社会舆论仍然大不重视‘育人’,不大重视倡导教师对学生行为、心理、思想等的‘引导’,导致学校里所谓的‘德育’,就如同前几年呼唤和推行的‘素质教育’一样,看似有逐步重视的趋势,实质上却只是停留在表面上的形式,并没有像对‘教学’,对‘应试教育’那样真抓实干,看得见摸得着。在多数的学校里,如果一个教师花了很多心思在‘问题生’上,领导一般是看不到的,有些也不会去看;如果在教学上提高了平均分,白纸黑字,那领导一眼就看到了,就会表扬他勤奋上进、教育能力强,那他获得名利的机会也就大大地增加。在这样的‘大气候’下,有些教师自然就没精力和兴趣去‘育人’了。  “从上述角度看,教师‘教育行为’简单化,乃至出现体罚或变相体罚,也是‘应试教育’和‘以学生成绩高低来评价教师’所导致教育畸形的产物。因此,只有真心诚意地从教育的‘大环境’上去剔除‘应试’弊端,建立科学的教师评价体系。才能引导广大教师在不忽视‘教学’的基础上,更加自觉用心地‘育人’。”  

20#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3 14:49:00    午休时,当我把上述的段落拿给陈老师看了之后,她很是感慨地说:“你写得真是一针见血,入木三分啊!现实就是这样子,可是,又有谁能改变呢?什么时候才能改变呢?”  我说:“我也不知道哦,在教育的大环境还没法改变时,我们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地改变一下自己想法和做法,否则烦恼依然是烦恼,因为每天直接面对‘问题生’的是我们,没人能替我们去承受。”  陈老师笑了笑说:“反正我是做不到你这样的耐心,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只要在上课时可树没有做得太出格,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不会再管他什么狗屁成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作业都不做,也做不来。就当他不存在好了。”     我也笑笑,但不再说什么。我知道,我没资格也没能力去改变陈老师什么,我自己也是身在其中,也不过是上述大环境这个棋盘里的一颗棋子罢了,更何况我也没法预料我的所作所为会把可树带向何方,和他的“碰撞”与“磨合”会达到什么程度,彼此还能走多远。唯一比较清楚又能把握的,就是我会坚持做自己该做的,想做的。要说我有耐心,不如说我对“问题生”感兴趣,兴趣是最好的动力,兴趣越浓动力越大也越持久。要是对“问题生”缺乏兴趣,那就不会有真正的耐心的,时间一长,所谓的“耐心”难免会变成“焦心”了。或许我和陈老师的差别,就在这点吧。     到了这天下午,两节课都过去了,可树也没过来让我检查他补的作业。我猜想,可能是被早上的那场“矛盾冲突”给影响了。不过,我还是要了解一下实际情况。第三节下课后,我让值日班长潘佳通知他来我办公室。  他来了,郁郁寡欢,叫了一声:“老师……”  “上午你说要把那段补抄好,都完成了吗?”  “没……”他声音轻微。  “那怎么回事呢?”他想了想,说:  “时间不够。”  我心中暗喜,这次他对待我的态度还不错,而且马上就融入了对话,还能说出合乎情理的原因来。比起以前来有变化。  “有没有又抄了点?”  “有,抄了两三句。”  “那你早上怎么就一口答应下午可以全部完成呢?”  “我没想到又有其他事。”  “其他什么事?”  “其他……也没,就是我中午心情不好,不大想抄……”他低下了头。  我明白他的意思,陈老师难受的事,他同样也遭受了难受。我没有继续提及早上的事,把话题拉了回来:  “哦,心情不好总有的,没事。对了,以后如果不能按时完成许下的任务,你可以提早过来告诉老师推迟时间。现在你考虑一下,什么时候可以把那段全抄好?” 他抬起头,说:  “想不出来。”  “需要一个星期么?” 他笑了起来:  “那不用!”  “明天可以吗?”  “明天……可以,明天早上我就准备好!” 我又重复了一遍:  “真的能做到吗?” 他提高了声音,肯定地说:  “能!”   ……     不管他是不是推诿,是不是说假话,我都照着他生活和言行的本身去接触,去沟通,在这过程中慢慢地对他进行潜移默化,让他体会到,我这个做老师的不只是期盼着看到他自己说的那个结果,更是愿意关注他的言语,他的所思所感,以及他同我的一次次交流,哪怕繁琐,哪怕反复。我期待着他能渐渐明白,我是一个乐意努力去看懂他内心的老师……

【7】胸有成竹    星期二第一节,我在上课时顺便踱到可树的身边,俯身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下课后,老师要看你昨天说的作业……”  他很高兴地“哦”了一声,声音响亮,有些同学被吓了一跳。听得出来,他是有准备的。  不过,我也有心理准备,就算他这次食言了,我也会根据他的反应,另想办法。     课后,我刚坐在办公桌旁备课,可树随后就到了。  “老师,我都抄好了,你看……”他憨笑着,把作业本翻开,递给我。  我接过本子,突然本子的封皮掉了下来,他愣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我作业本坏了!”  “那就用透明胶粘贴好哦!”我指指自己的脸说:  “它就是本子的‘脸’,没脸,本子怎么见人呀?老师都有些可怜它哦!”  他摸摸自己的脸蛋,嘻嘻地笑起来;“你检查好了,我马上去给本子‘美容’。”  我也笑了:“‘美容’这个词说得好啊,看来你也懂得蛮多嘛,是不是常常看电视呢?”  “啊,老师你真厉害,一下子就知道我常看电视。电视上就有很多广告讲‘美容’呢!”  我一边和他聊着,一边仔细地看了看他抄的那段文字,字写得还算整齐端正,我表扬他:  “完成得不错!特别是这次你说到做到!”我用红笔在本子上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勾,并写了五个字:  “好!继续努力!”  我问:“这几个字会读吗?”  他看了看,又低头靠近本子看了看,指着“好”和“努力”三个字念了出来,念对了。  另外两个字他念不出来,他又睁大眼睛盯着“续”字看,然后侧着脑袋想了想,说:  “这个字,是不是念‘du’?”  “不是,老师教你吧。”我念了出来,“xu”他一下子就叫了起来:  “啊,老师,你……你把‘续’字写得像‘读’字!”  我认真一看,也真是像他说的那样,我用行书的笔调把“绞丝旁”写得如同“言字旁”,难怪他抓着头念成“读”字了。  轮到我抓头了,我说:“老师重新写!”  我把那五个字划了,又用正楷写了一遍,问:“怎么样,有没有进步呀?”  他听了,张着嘴巴直笑着:“有进步,好看多了……比我写得端正……”【8】怒火中烧     课间,组长叶思思告诉我:“杨老师,可树昨天晚上的作业没做,现在叫他补,他不补,去玩了。”  我说:“你去叫他过来,就说杨老师叫他。”  这次,我打算不在办公室和他谈话了,我走出来站在走廊上等他。  只一会儿,他就到了,“老师,你叫我?……”  “听说你昨晚的作业没完成?”  “我不知道昨晚的作业写哪里,”他分辩道,“值日班长没有把作业写在黑板上。”  我想起来了,昨天下午我半天没课,但第三节是教研组活动(全校统一有被抽到上教研课的班级会留下,其他各班都放学回家),在第二节即将下课时我才去学校,到班级时正好下课,我临时说了晚上的作业,我马上就去准备参加教研活动了。学生们也急着回家,原本都是值日班长提早把我布置的作业写在黑板右下角让大家摘录的,今天特殊情况,也就被省略了。看来,可树当时也是急着想回家,就没注意到我说的话,黑板上又没写着作业,于是,他就以为晚上没作业了,不过,更可能是他趁着这个特殊情况,钻了布置作业这个平常规则的“空子”,就没打算要写昨晚的作业,  我问:“你怎么不问问值日班长呢?问其他同学也可以呀?”  他沉默着看着地面。  “开学初,你妈不是让你把老师的手机号记过去了吗?你妈妈也曾打过我的手机,你可以打电话问问老师嘛!”  他说:“我妈妈记过去后,我就把本子上的手机号擦了,昨晚我妈又不在家。”  我觉得奇怪,手机号记过去了还能擦掉,难道是用铅笔?昨晚他妈妈怎么会不在家呢?  我本想再问个究竟,又感觉这样刨根问底不但于事无补,而且等于在告诉可树,我好像不相信他的话。  即便不相信他,我还是愿意用相信的态度继续我们的交流,我就说:“现在你去把语文书拿过来,老师再把手机号报给你记在书上,你一拿起书就可以找到它,用起来方便。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给老师打电话。”  他马上回教室拿来语文书,记下了号码,然后问我:“老师,杨字怎么写?是什么旁?”  “木字旁。”我以为他写不出另一半,刚想写给他看,他已经把“杨老师”三个字写在了手机号旁。  我又把话题拉回到作业上:“昨晚的作业是练写第四单元的‘日积月累’两遍并背诵。背诵你就免了,读读熟就好。什么时候把练写两遍的‘日积月累’给老师看呢?”  他说:“下午。”  “那中午的作业可不能耽搁了,你有把握既补好昨晚的作业,又做完中午的作业么?”我虽然这样说,其实心里也在打算,要是他说没有把握,我就让他不用做中午的作业,专心完成昨晚的就可以。  但他想了想,却说:“那晚上补好,明天给你看。”  “明天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第一节课后。”   

36#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6 14:31:00     这天中午,我午睡后到校,午读刚好下课了。我正要拿出这本《教育随记》记录之前发生的事情,组长叶思思急急地跑了进来,说:“老师,可树中午的作业没做,午读时让他补作业,他就是不补。”  “啊?他中午的作业又没做?”我有些惊讶,虽然我有心理准备等待他的再次“犯规”,但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故态重萌,哪有早上刚承诺,中午就食言的,我有些生气。  “思思,你现在就去把他叫过来!”  我静静地等着,心想,这次可树又会怎么应付我呢?我倒有些替他担心……  他一过来在我身旁一站,一声不吭。  我感觉气氛有些不对,这次他没有像先前那样一见我就先叫声“老师”。  我也没说话,继续等着,想让他先说,哪怕只有“老师”两个字,可是,他就是沉默。  我不喜欢打冷战,那是无声的对抗,学生不学就会。作为老师,如果也总是这样做,或随心所欲地拖延时间,那将陷于消极和被动。运用它应适可而止。  于是,我先说话了:“听组长说,你中午作业没做?”  他轻描淡写地用鼻音“嗯”了一声,马上拉着脸,垂下眼帘看地面。那表情如夏天午后的天气,说变就变……  “为什么不做呢?说说你的原因吧!”  他又不搭腔了。  “你没说出原因,老师怎么能了解呢?只要让老师知道了原因,就能想出解决的办法来,以前也都是这样么!你一直同老师配合得不错!”  他仍然闭口不答。  “奇怪了,你怎么又不说话了?这样吧,老师再给你做选择题吧,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想写?还是时间不够?”我记得上次也是这样问他,他马上做出回应,可这次他却很干脆地说:“不知道原因!”  “自己做的事,怎么会不知道原因呢?”  “嗯,不知道!”他仍然这句话。  这下轮到我不说话了,此时的我,不知不觉思考着这样的一个问题:对于作业,可树基本上在重复着相同的问题,那就是时常不去按时完成,然后经过我“循循善诱”的谈话又把作业补上,如此反复,可以说,我和他相处到现在,一直就纠缠在这个“矛盾”上,给人感觉他这是“屡教不改”,而我的“教育方式”呢,则有“黔驴技穷”之嫌。然而,说实话,教育这样的学生,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 有谁敢说,哪本教育书上或他本人的手上就有现成的、确切的、疗效显著的“标准药方”呢?我想,在师生遭遇的最初阶段,我所能做的就是把化解“矛盾”的过程作为促进我和可树“互相了解”和“深入亲近”的一个平台,让我的“用心”渐渐的渗入他的心里,打好让“教育”一步步深入的基础,只要在每次的“矛盾”中他能同我讲话,能回答我的问题,哪怕他一直是在敷衍,在得过且过,我也是有信心对他坚持这种“细水长流”似的感化,有道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从他插班以来我们两三次的“碰撞”中不难看出,多多少少是有些效果的。但这次,我的这份信心开始有些动摇了,他又不再说话了,勉强说了句也是充满了“火药味”。看来,他的言行还是在“老习惯”中打转,就算在此前的一次次“冲突”中他已经体会到了我的“善意”,但这对他的思想认识和言行举止的改变也并没有起到“质”的影响。比照和分析了他前前后后的种种“表现”,我发现,这是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孩子,面对“问题”,他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任凭自我感觉去说话,去行动,去判断外在的世界和他人的对错,他只考虑自己怎么想怎么做,很少或根本就没有去顾忌他人的感受和想法,他上瘾般地陷在“我行我素”之中,很熟练地用“破罐破摔”的心态来对抗生活和学习环境中的多数规则,而且这种心理早已根深蒂固地牵扯着他,控制着他。由此,我顿时认识到,只凭着“慈善”似的关心和宽容是不够的,记得有一本书里讲到,对刚刚脱离封建专制的中国民众马上实行“民主”,其结果并不能像西方国家那样,反倒出现了一些“问题”,究其原因不是“民主”本身不好,而是中国民众一时接受不了,因为人的行为方式和思想观念还没转变过来,它有个“习惯性”,再加上“大的环境”还没跟进,这些都需要有一个缓冲、渐进的过程,因此还需要保留适当的某种意义上的专制。我个人以为,这与对有些“问题生”的教育,在道理上应该也是有相通的地方。  想到这里,我终于在“突然间”生气了,猛地站了起来,“怒气冲冲”地对可树骂道:“你怎么这么傻?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不是傻的?”为了增强我发怒的气势,我又用食指戳在他的额头,向前推了一下,可树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动口又动手,无意之间头就被推得向后仰了一下,满脸惊讶的表情,而且身体也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后退了一小步。但他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等我再做上面的动作时,他已经有了准备,站住了脚跟,身体不再后退,看起来好像是在配合着我的动作,头后仰一下身子摆一下又回复到原样,如同一根很有韧性的弹簧一般。  “如果你不是傻的,为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连自己没做作业的原因都不知道?怎么会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我继续骂着,一句句话从嘴里蹦出来,好像我是在把这些字都加工成有棱有角有重量的钉子一样,让它一个个地刺在他的身上。这要是发生在开学初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肯定会没好脸色给我看,肯定会反抗了,但此时此刻,他竟没有。我知道,这就得归功于在这之前我对他铺垫的那么多“走进他的心,让他了解我”的事,以及在其中埋下的“善意”和“真心为他”的伏笔,对于这点,我在前文已经做过论述。  现在,从可树的 “反常”中可以看出,他或多或少已经自己认识到了,我这次对他的“痛骂”不是发泄个人情绪,而是为他好,而他却因为“破罐破摔”的心理惯性,毫无道理地伤了我的心。所以,他自觉“理亏”。  37#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6 14:37:00     ——注意,这个“理”是他自我构建的“理”,对一个很自我的人来说,唯有如此,才可能自己约束自己。因为外在的“理”在他眼里形同虚设也是他常常进行“攻击”和“破坏”的对象。这也正是为何有些老师对“问题生”苦口婆心、三番五次地讲“道理”讲“规则”却毫无效果,甚至反遭反感的根本原因。如果教师没有用心和能力花时间把“外在的理”通过一些教育的方法和生活的细节内化为“问题生”的“内在的理”,那么,“问题生”的“心门”就没法被打开,教师自认为的“为他好”的种种言行,反倒让“问题生”毫无感觉,甚至他还可能认为是教师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对他坏”。  听着我的责骂,可树垂头丧气,我便换了口气说:“记得你刚来我们班,陈老师也被你这样的‘我不知道’给气得把你当痴呆的了!你是聪明人,为什么要装傻?难道你就没有发现我和陈老师与你以前的老师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我继续问:“我和陈老师也像你曾经读过的灵溪镇X小那些老师一样,不管你,放弃你,讨厌你吗?”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答出了声:“……你们……你不一样,……”停了停,然后又加了一句,低下了头,声音小小的,但我听出来了,他是说“我知道你对我好……”  “谢谢你能明白老师的心意,不过,老师也要坦诚地告诉你,其实陈老师的想法和我是一样的,她也很期待你能把不好的习惯改掉,慢慢地进步,只是她的做法和我不大一样,但你也要理解她,就像你妈妈一样,可都是‘恨铁不成钢“啊!你要懂得,不是所有对你‘凶’的人都是对你不好,有时别人对你的关心也会充满着‘严厉’;也不是所有对你’‘不凶’的人就是对你好,可能那是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你的便,反而因为纵容你而害了你。你不要再伤了陈老师和你妈妈的心,让她们无可奈何地也走向‘不管’你呀!……既然你有体会到杨老师,当然我认为也包括陈老师,和以前的老师不一样,你应该动脑筋想想其中的变化!你自己怎么就不改变,怎么忍心还和过去一样呢?你难道真的想当个‘假傻子’呀?让我们为你惋惜呢!……那天你妈妈低声下气地说,你让我和陈老师费心了,给我们班添麻烦了。你有没有感到难过,为你妈妈?她为了你能在这里读书,都放下了自己的脸面,把心里的酸楚和无奈都说出来了!而且只要我和陈老师一说到你的行为,她说话都要陪着小心,生怕我和陈老师不要你了。这些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说,灵溪镇X小的老师不要你了,让你离开,她为你真是费尽了心思,可还是无能为力,可以说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假如你以前不知道这些也没想过这些,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你是不是愿意继续折磨你妈妈啊?”  可树听着听着,眼泪落了下来,也许是对我的话有所触动,也许是因为我如此的“训斥”让他心里难过。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效果,只要他有反应,就有了继续变化的可能……  这时第一节上课铃声响了,我没有马上去教室,而是静静地等着可树是不是能对我说些什么,我们就这样默默地僵持着。过了两分钟,值日班长跑来叫我去上课。  【我们班的值日班长(还设有一个班长助理)在每节课前除了领唱之外,主要是领读,带领大家朗读、背诵课内外的优秀文章和诗词。同时管理班级纪律并提醒每个同学做好上课准备,并且还有个重要任务,就是万一任课老师没及时到场,就去该任课老师办公室叫,要是在办公室也找不到,就可以向教务处报告】  我便对可树说:“你看,全班同学在等着我去上课呢!你说我是应该去,还是应该留下来继续同你谈话呢?如果过去上课,可是,你的事情还处理好,把你一个人留下站在这里,不行,现在我做不到!如果不去上课,接着和你交流,那班级的课没人上,我又对不起大家,怎么办?这个麻烦是因为你造成的,你说怎么办,你说,你说呀!要是你没在我班级,我会有这个麻烦吗?现在你是我班学生,我不能不管你,除非你离开我班——”我转身对值日班长说,“你让大家再集体朗读五分钟,我等等过去!”  我继续对可树说:“你是不是认为,让你先回教室上课就好了?可我不会这样做,因为虽然你有些明白老师对你的好,但最终你还是没按老师的说法去对待‘问题’,去做你应该做的,还死死捧着一句‘不知道’辜负了老师对你一片诚心。既然你连我的话都不听,是不是表明你对我不信任?既然对我不信任,那还有必要上我的课吗?这样吧,把你妈妈的手机号告诉我,我马上打电话叫她过来把你带回去,我不想有你现在这个样子的学生……”  我知道,可树肯定不会把他妈妈的手机号告诉我的,之所以说到这个地步,还是为了测探他的反应,给他造成一定的压力。正如我所料,他听了上面的话,表情马上起了变化,紧张和焦灼立刻笼罩在他的脸上。  我趁热打铁,又强调了一下:“可以吗,现在就打电话叫你妈妈过来?要是你记不得手机号,我可以问问陈老师,她那有存着……老师不是为了让你害怕,而是老师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方法,也只能这样做。不过,要是你有自己的想法,有更好的办法,老师也愿意听听,你有吗?有的话,告诉我!”  “不要……”他有些想哭,小声地回答道。  “你如果一直不说话,一直用“我不知道”来回答老师的问话,那我和陈老师就没办法了。只能通知你妈妈把你领回去了。只要我和陈老师同意,学校领导也会同意的。”  他又焦急地喘着气说:“不要……老师,我不要这样……”  他不但害怕被他妈妈知道,而且更担心真的被我们拒绝,从他的“不要……”中我体察到了。他那习惯性的对抗的“防线”节节败退,于是我不再骂他了,毕竟“批评”“训斥”“责骂”等等只是一种特殊的教育手段,而非目的,否则就会本末倒置了。接下来,我要让他做实质性的事情。  38#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6 14:40:00     这时五分钟已过,值日班长又过来催我,我想在这关键的时刻,我不能放弃。考虑了一下,我就把“课堂作业本”让值日班长端过去,交待大家做一课。  “现在,你可以告诉老师了吧,你为什么三番五次地不能按时完成作业呢?”我靠近可树,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问。  “我……我……不想写,我一拿起作业,特别是……抄什么词语、课文的,就,就特别烦……”可树皱起眉头,说起话来很吃力的样子,结结巴巴的。  “站了这么久了,你也累了,我们坐下来谈吧!”我指了指身边的两张椅子。  “不用了,老师。”他说着,调整了一下站姿。  “你不累?我站累了,我要坐下来。”  我坐下,看了看他说:“你还是坐下吧,不然我坐着你站着,好像警察在审问犯人似的。我可不敢把你当犯人哦!”  他犹豫着,见我还在等,便扶着椅子坐了下来,动作小心翼翼的。  我又重复刚在的问题:“是不喜欢写作业,对不?”  “是的,我很讨厌抄抄写写的,一拿起本子和笔,我心里就很难受。”  “这样的难受,从什么时候开始?从一年级就这样么?”  “不是,是从四年级开始。”  “为什么以前不会,四年级开始就会呢?”  “那时候我的成绩已经越来越差了,老师时常骂我,我对学习和做作业都没什么兴趣了,妈妈和老师总说我字写不好,作业潦草,骂我,打我手……反正我对这些感兴趣,做这些除了苦恼,没有什么快乐……”他又皱起了眉头,如同苦恼正压在额头上。  “老师明白了,谢谢你同老师说了心里话,让老师对你又有了一些了解。虽然起先老师也很生气,但是经过你和老师共同的努力,现在,你看,我们又能够坐在一起面对面地谈话了,这个结果还是让人高兴的。”我又恢复了心平气和的语气。我觉得作为教师,应该学会根据“问题生”的情况变化对情绪进行调控,让情绪为“教育”服务,而不应该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老师还想告诉你,每个人,包括老师,还有你妈妈,以及其他同学,平时必须做的事也并不都是自己感兴趣的。如果单单考虑自己的喜好,那可能就有意无意地影响到甚至是伤害到别人,除非就一个人生活,可这是不可能的呀,我们是生活在一个集体里,哪怕你在家只跟妈妈在一起,那也是一个小集体。而学习和做作业既是你应该做的,也是能带给妈妈、老师快乐的事,就算它曾经带给你烦恼和挫折,你也必须积极对待,而不能总在逃避它呀!更何况,老师一直就认为,你也有可能因为杨老师的缘故,在今后会渐渐地对写作业产生一些兴趣来。老师觉得你心里大概也清楚这些道理,只是缺乏坚持下去的行动。前几次老师都是让你自己选择补写作业的时间,但你对自己的控制力不够,这次,老师就让你在这节课下课后,马上在办公室补中午的作业。”  他点点头。当他去教室拿了东西,准备写的时候,下课的铃声也正好响了。我问:“需要去方便吗?”他连忙又点着头。  他很快就跑回了办公室……课间十分钟,他一直很有耐性地写着。第三节上课了,我让他回教室先上美术课,打算下午继续叫他过来补好。  出乎我的意料,早上放学时,他就把补好的作业拿给我看,而且还把昨晚的作业也补好了。我好奇地问:“你在什么时候补的?美术课没画画吗?”  他说:“我有画,就是画得简单点,美术老师说提早画完的同学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我就补作业了……”  这次,他的字有些潦草,可以看出他在赶时间。要是在平常,我是不会通过的,但现在,我肯定了他:“不错,你完成任务了!快去吃饭吧!”我知道,退而求其次,适当地变通处理“问题生”的一些“问题”,这是很有必要的,不然死死板板的,看似严格要求,看似一视同仁,反倒无助于“问题生”的转化。教师用什么样的方式让“问题生”补作业,只不过是彼此“交心”的一种手段,如果把“手段”看作“目的”,那就成了为“补作业”而“补作业”了。特别常见的,就是不管什么问题,就让“问题生”多遍的“罚抄”,这不但劳而无功,而且还让学生养成了写字马虎的习惯,更为得不偿失的是,它会逐渐冷淡了师生的感情。  可树听了我的肯定,显得有些高兴,他微笑着说了句:“噢,知道了,老师你也快去吃饭哦!”他走出办公室时,脚步也变得轻快了……  下午,陈老师拿起桌上的一个类似“杯子”的东西,对我说:“怎么样,漂亮吗?”  我问:“这是什么东西呀?还真不错,给我仔细瞧瞧,是什么做的?”  “这是用纸做的的装饰品,当笔筒用的!”陈老师一副得意的神情把它递给了我,“是我们班的一个学生送我的。听他说,是从可树那学过来的。还真没想到,这个可树也有一手哦!要是读书学习也能这样,那就好了……”  我把玩着这个“笔筒”,称赞道:“好看,这种手工制作真不错,有特色!”  这时值日班长进来端数学作业,我连忙让他回教室时顺便叫可树过来。可树一到,我开门见山地对他说:“可树,你看,老师手上的这个‘笔筒’,听说是某个同学从你那学过来的送给陈老师的,我也想要,你也做一个送给我吧!”  可树一听就开心地笑着,兴奋地说:“好,我回家做一个给你,不过没那么快的,你要等等!”  可树走后。陈老师说:“你真是的,哪有这么直接向学生讨的!我可做不到……”  我卖着关子,装出“狡黠”的模样,笑着说:“我这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让可树有被重视的感觉,有成就的感觉,觉得自己对别人有价值,有意义呀!”  陈老师也笑了:“真有你的,说得也有道理!你挺有心的,说起来道理也简单,可我就想不到。”

【9】我就靠在桌子上休息       这节“综合课”,学生自学,以看课外书为主。  我也在看书。过了半节课,我把班级交代给了值日班长,回办公室写《教育随记》。  只一会儿,图书管理员张敏就跑过来,好像刚跟人吵过架,涨红着脸说::  “老师,可树还没被我点到名字,就跑出座位想去借书!还有叶宗南和陈斯,也这样……”  “你告诉他们,要等等,听到点名了才能借,这样不会乱了。”  过了一会儿,张敏又跑过来告诉我:  “老师,叶宗南和陈斯被我说了马上知错就改,在看语文书,过了一会儿我就让他俩去借书了。只有可树一直在座位上吵吵起来,也不找事情做,还动同桌陈斯!”  我想,这小子肯定是为刚才没借到书,进行了变相的抵抗。  “张敏,你现在就叫他过来借书吧!”  “可是……可是按顺序,他还没被点到名字啊……而且明明自己不对了,还不改正,我要罚他今天不能借了……”张敏有些委屈地说,  “他连等一下的耐心都没有,就想跟别人不一样……”  “张敏,你说的老师也理解。可树想看书,我们不妨给他提供一些方便,就算是对学习差的同学的帮助吧!对了,以后他想借书看,你就特别地照顾一下,先点他的名,他需要我们的关心……只要和看书有关系的,他如果越急着想借,我们就越要积极地支持他,用我们的行动,怎么样?说不定他将来进步了,也有我们的一份功劳呢……要是你不好去做,就说老师让你这样做吧,这个责任老师来负,行吗?”  张敏听了,点着头说:“老师,我明白了,我马上叫他过来借!”  可是,我等到的还是张敏,她有些失落,说可树不过来,仍然老样子。  看来,又有问题了,我便起身去教室。远远地从教室门口看去,坐在最后一排的可树正歪着身子,似趴非趴地向陈斯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眉飞色舞。我慢慢地,很自然地走到他的身边,朝他微笑了一下,尽量让他能感受到一个真诚的和蔼可亲的表情。我俯身轻声说:“可树,出来一下,老师有话跟你聊聊。”  他一看见我向他走来就知道怎么回事。顷刻间,他那有声有色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仿佛刚刚还是波光粼粼,圈圈涟漪的湖面突然间凝成了一块平静的玻璃。这块敏感的玻璃完全有可能又因为我的“风生水起”而破碎一地。  我说话的态度和口气很平和,也很可亲,让可树感觉不到压力,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遍的同学,发现并没有谁在注意他,于是,阴冷的湖面又微微地柔和起来。他马上起立离开座位,跟我到了教室外的走廊上。这时我才发现,手上一直拿着那本《教育随记》,我刚要把它先放在讲台上,想想,又觉得拿在手中和可树交谈比较好,因为从旁人的目光看来,一个拿着笔记本的老师面对一个学生,是不大会同训斥、批评联系起来的,而是想到这是师生在交流笔记、文章,或读书心得什么的,这样就可以缓解可树的紧张或对抗的情绪。  “你不借书了?”我问。  “不借了!”  “现在你可以借呀!……起先,你还没轮到时,张敏让你先在座位上等,对不?”他立刻激动地说:  “可是,可是她却让我那组的其他同学去借,像叶宗南、陈归都可以,就不让我借!”  “哦,如果真的这样的话,那是谁不对了?你说老师会批评谁呢?”  他低着头,没说话,但他的神情却在透露着:无论批评谁,你也不会批评张敏,她可是老师眼中的班干部,好学生呢!她把我的事早就向你报告了三次了,要批也是批我,要不,也就叶宗南和陈斯两个……  “如果这样,老师肯定会批评张敏的,因为她做得不对,没有用相同的规则对待同学。不过,她也有向老师说叶宗南和陈斯刚开始违反规则,后来他俩自觉地改正了,就允许他们借书了。这样看来,是你没了解清楚,现在你明白了吧,不过也没关系,你现在再向张敏借,可以吗?”  “我不借了!”他的回话简短而生硬,让人觉得他是在赌气,是在用拒绝来表达自己的不满。但你也可以这样想:他并不愿意接受老师把他放置在规则之外。言外之意就是,我做的不对,同样要受到“今天不能再借书”的处罚,就算老师特别优待我,我自己也不同意,老师你就别用“网开一面”来把我变得“与众不同”了,我要和大家一个样。  第一种想法,很可能会撩起有些教师的心头怒火,认为学生这是“给你脸不要脸”,于是就会大动干戈把事情推向了“下坡路”,从而强化了学生对抗的心理和行为,反过来又会促使教师进一步地陷入“把学生往坏处想”的思维定势中难以自拔,一旦教师用这种消极的心态去看待“问题生”,那难免就会作出“屡教不改”乃至“不可救药”的判断了,其实这往往也是教师教育观念在“问题生”身上的一种投射;而第二种想法能让师生的交流朝积极的方向发展,哪怕学生真的是在赌气和对抗,也会因此而有所弱化。因为教师的心态是积极的,他习惯于“把学生往好处想”的意愿会对“问题生”形成良性的正面的潜移默化。心理学也表明,把学生往坏处想,常常会把“问题生”难得的“好苗头”给掐断了;而把学生往好处想,也很有可能把“问题生”的“坏水”渐渐地给蒸发了。人性是相通的,每个人都需要身边的人对他展示积极向上的期待,这更是学生成长,尤其是“问题生”转化的另一束阳光。虽然我所能做到的或许也只是上述道理的一些皮毛,但我愿意朝这个方向去努力……  我又对可树补充道:“要是你不想向其张敏借,那老师向她借一本,再以“私人的身份”借给你,这样就和上面的那些事没有什么关系了,怎么样?”  “老师,我不借了。我不看课外书了……”可树抬起了头,话也比原先长了。  “真的不借了?”  “不借了。”  “那你进教室,在座位上有事做没?”我担心他又会没事做,因为无聊而去动别人。要是这样,我打算安排他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他想了想,说:“老师,我没事做,我就靠在桌子上休息。”  “休息?……”我一愣,考虑了一下说,“也可以。”     这场对话,我自始至终用右手的臂弯搭在他的肩膀上,此刻,我用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向他传递着我对他的信任,当他就要进教室时,我又交代了一句:“以后你如果遇到自己觉得委屈或不公平的事情,你就向我说,可以吗?老师愿意倾听和帮助你……”  他点点头,表情平静。让我又看到了湖面风和日丽。  

53#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0 8:32:00     透过今天这件事,我对可树作了以下的解读:  一是敏感脆弱,一旦遭遇问题,不管什么原因,总是想当然地觉得自己是被忽视,被人另眼看待的,认为别人是专门针对他,伤害他。而极易产生过激行为,正是他脆弱的外在表现。  二是不懂得合作,也拒绝合作,惯于用破坏正常的“规则”和臆想理由攻击他人来达到对抗的目的。  三是当他感觉被压制,被误解,有委屈时,他不会求助于第三者,尤其是师长,而是用自己的那套破坏和叛逆的“法则”自行解决。     对这类学生,多数教师也懂得,应该给予更多的关注和关爱,付出更多的耐心和诚心,并时常创造机会让他们在实际行动中体会到这些,可是能做到的教师却不多,特别是能对此感兴趣,并做得有滋有味的则更为少数了。  多数教师只是关心和在意“问题生”的成绩和学习有没有进步,缺点和不足有没有改变,有则喜,无则忧,甚至怨之厌之。他们眼中只有考试、分数、规则、纪律、听不听话等等。  究其本质,这些不过是附属于“问题生”这个“人”之外的东西。  只有极少数的教师是对“问题生”的这个“人”的“本身”感兴趣,喜欢同他们交流聊天,乐于探究他们的特殊心理和反常行为,既能欣赏他们的童心童言,又能悦纳他们的缺点和不足,同时还给予这类学生积极向上的心态和前进的方向。  前者缺少后者所具有的能动性、创造性和潜在的力量,尤其缺乏幸福感。罗素曾在《幸福还可能获得吗》一文中说:“幸福的秘诀在于:使你的兴趣尽可能地广泛,使你对你所感兴趣的人和物尽量地倾向于友善、而不是敌视。”  一个真正优秀的教师对学生的兴趣,绝不会只限制在成绩优秀的、听话的、能做教师左膀右臂的所谓的“好学生”身上,他对各种各样的学生,特别是毛病多多的“问题生”同样兴趣盎然充满友善。  只要深入观察和比照身边的每个教师,就不难发现,对“问题生”不感兴趣,并充满敌视的教师,总是说自己被“问题生”烦死气死,总是说,要是我班没这几个活宝,我就太平无事,快乐舒服了。这正验证了罗素的观点,敌视“问题生”很难获得幸福,只会带来痛苦。有句古诗说“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应如是”,反之,道理亦然,用于师生关系,更是如此。     另外,罗素还说有两大因素能使工作变得更有趣:  一是技巧的运用,二是建设性。——这个观点也很适用于教育。  教师用心用情于“问题生”的转化,也是让教育变得更加有趣的一个重要途径,因为这其中必然需要教师运用到教育的技巧和艺术,这是一个对”人心“和“人性”充满建设性的过程,它是在创造一个愉悦人、感化人,启迪人的心灵世界,如此才能够避免教育陷入一种枯燥和烦琐的机械式的劳作之中,以至变得单调乏味。  教师的工作是否快乐,可有幸福,差别就在此处。不过,这种快乐和幸福的道理理解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它需要教师能够不辞辛劳地不断读书和学习,不怕失败地反复实践,更需要教师对人生观和教育观的深入体悟与不懈修炼,等等。没有人会主动拒绝快乐和幸福,但是,肯定会有人主动或被动地逃避汗水的付出,不然,也就不会有越来越多的教师出现职业倦怠了。     说句实话,面对当前鱼龙混杂、应试教育盛行的现实,作为一线的普通教师,是痛苦容易幸福难呀!幸福要靠自己去争取,在大的教育环境还不完善的前提之下,我们应该积极去做的,就是改变自己能改变的,把握自己能把握的,而非无奈地牢骚不断和被动地等待……

【10】珠联壁合的礼物     今天,我叫了几个学生到办公室,问他们:“有谁经常跟可树在一起玩吗?”  他们都说很少看到有同学和可树一起玩,好像只有“赵小飞”跟他比较熟,有时会一起玩玩闹闹的。  我在两年前刚接这个班级时,就对赵小飞印象深刻,他也是属于学习很差,习惯很不好的“问题生”,经过我这么久的接触和影响,虽然他成绩只提高了一点,但坏习惯却改变了很多,尤其喜欢亲近我,和我说话,对我挺信任的。  于是,我单独叫来赵小飞,把影响可树的事交给他,让他传达我对可树的心意。小飞特别高兴,说:  “老师,我会的,我和他一起玩的时候,就说你表扬他,我也会提醒他做作业……”  “对,老师也觉得可树在进步呢,你告诉他,老师也喜欢和他谈话。你也能边玩边帮助他,你也是老师的得力助手!要是碰到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过来同老师聊聊,老师非常愿意的!”  小飞离开时,蹦蹦跳跳的,好像领了圣旨一般。  午休时,小飞竟送了我一件礼物,一朵用玻璃制作的圆柱形的花。  “挺漂亮呀!哪来的呢?” 我问。他说:  “是在校门口小卖部‘打奖’打来的。”打奖,指的是小卖部吸引学生买东西的一个“促销方式”。 我又问:  “需要花钱吗?”他笑着说:  “老师放心,我没花钱呢。” 我说:  “那好,老师收下了,谢谢你!”   ……  第一节课接近尾声,我问可树:“你前几天答应老师,要送老师一个纸做的礼物,做好了吗?老师一直在盼着呢!”  他指指抽屉,悄悄地说:“老师,就要好了,你先不要看,到时我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课前,我从操场上走回办公室,在楼梯口遇见了可树,风风火火地在找人的样子,一见到我,他急急忙忙地说:“老师,老师,我正找你呢……你快去看看我的礼物,已经放在你的桌头了……”  我加快了脚步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看到: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盖着一个小号偏大的蛋糕型的东西很显眼地摆放在桌上。  我揭开袋子,一个用很多三角形的白纸折叠起来又巧妙地穿插在一起的“碗”,亮晶晶地展现在我的眼前。“碗”的中间是空的,可以存放东西。“碗”的边沿开始是一样高的,慢慢地在一旁又逐渐地高出来,形成了一个把柄。我感觉这个“礼物”做得既有创意又有趣味,虽然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或许可树自己也没考虑要把它做成像什么。正因为这样,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想象……  我突然发现“碗”底平躺着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祝杨老师快乐!”  是的,可树的这份亲手制作的“快乐”,沁人心脾。我马上在“碗”的把柄上用正楷写上了“林可树送 2008年10月30日”,又把赵小飞的那朵玻璃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碗”中间,然后把它端端正正地摆在办公桌的左上方,让每个走进办公室的学生和老师都能看见。这是学生的一个“珠联壁合”的礼物,此刻成了我的一个特殊的“座右铭”!  

63#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4 8:06:00     【11】是谁输了,又是谁赢了?     这些天,组长都没有来说可树没做作业了,一切相安无事。  上课时,可树有时候会分心,做小动作。我就会说:“有个别同学请注意老师这里,看老师都讲些什么,看回答问题的同学讲些什么!”  他听到了马上停止了小动作,又认真地看着我讲了。  这个星期五就要期中考了。下午我上了半节课,让大家自学。我说:“如果觉得课文掌握得还不大好的,就看课本,读读背背写写。要是感觉有把握的,可以看课外书。”  我看见可树的桌上是一本课外书,封面看上去很新颖精致,书名叫《超级版冒险小虎队之河边寻宝》。  我问:“这书是借学校图书馆的,还是自己买的?”  他说:“是借黄小伟的。我也买了两本,和他交换看。”  我又问:“你课文掌握得怎么样?老师有些担心你期中考没把握呀!”  他说:“老师……我……我有一点把握,我尽量要比过去,多考几分,我已经做好准备了!”说着,他拍拍胸脯。  我说:“那好,现在你就看这本书好了。要是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可以说给我听听哦!”  他朝我会意地笑了笑,便低头打开书看了起来。     这几天,我发现,当我在课堂上微笑地看着他,有意识地去同他的目光作着无声的交流时,他也同样地对待我,而且注意力也会集中到我这里来。这样的关注虽然是无声无息的,但挺有效果,有时比语言还来得默契,来得有味道。我还觉得,对待可树这样的学生,教师的表情的确要和蔼可亲,多用微笑的、目光发亮的状态去同他接触,让他体会到老师是喜欢他的,很愿意找他交流对话,哪怕他成绩不好,习惯不好,还有很多缺点。反之,如果我唬着脸,很严肃,他也会这样对待我,而且像是条件反射一般。有时,我就想,当师生之间出现种种“矛盾”和“冲突”时,“问题生”脸上投射着的其实就是教师自己的表情,所谓“风起云涌”“风来幡动”,老师们,你又会是什么风呢?是“风和日丽”,“吹面不寒杨柳风”呢,还是“凄风冷雨”,“东风无力百花残”?……     下午,陈老师突然间摇着头对我说:“唉,这个林可树呐,怎么办呀?我真是受够了,受够了!每次找他谈话,就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架势,我这辈子怎么会撞上这个学生啊?!”  “你不是放弃他,不再理睬他了吗?”  “他还是坐在我们班呀,抬头不见低头见,能放弃得了吗?我说再也不理睬他那是气话,我有时还是会盯着他,管他的。你说他全不行,好像也不是,近段时间他有时好,有时坏,有时也能做些作业,有时又无缘无故地不写了,要么动动他,要么动动你,刚刚还是好好的,一会儿就会听到他和谁谁谁打起来了……整个的就是心理有病,喜怒无常。要是我找他问怎么回事,他就拉着脸,一言不发,要么就一句‘我不知道’。那模样,唉,好像和我之间有难解的‘冤仇’似的……我都被折腾得每天郁闷呐……”陈老师向我倾倒着满腹的无奈和牢骚,“你可能没怎么看到我和可树的这些磕磕碰碰,还以为我没什么烦恼,还以为我们不也照常一天天地过下去……其实在你没看到的地方,我和他时不时地上演着冲突和对抗,反正在他面前,我当老师的尊严和权威形同虚设……他,他根本就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真想不通,他妈妈怎么就养了这样一个孩子,书都读不起还总惹是生非,还能指望他将来为她做什么呢?……”  我听陈老师这样的“发泄”也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我无法代替她做些什么,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  “我理解你的心情,其实,我也是处在和可树发生种种矛盾的不可预期之中。在有些事情上我们也有相似的遭遇和体会……虽然我们盼望着经过努力,可树能有所改变,但很多时候,我们除了做好自己能做的,改变自己能改变的之外,实在没法一定就能使可树照着我们的想法和心愿被改变成怎么样的。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先改变一下当老师的习惯性的认识和说话的表情和口气吧,比如,不要因为我是老师他是学生就在体态和神情上居高临下;不要因为他是犯错了我是在批评,就满脸严肃,声色俱厉;不要因为他错了又错就判定他‘屡教不改’,以至深恶痛绝……否则,你对他讲再多的道理、摆再多的事实,发再大的脾气,也是没什么作用的,因为‘问题生’从来就不缺这些,早已习以为常无动于衷了。他首先是从你谈话的表情和语气中体会你是不是真正的悦纳他,他也只会为悦纳自己的老师作出可能性的改变。如果老师过不了他的这个‘首先’,那他就会继续着有形的、无形的抵抗了……”  “道理是这样的呀,我也理解,可是,可是我做不到……”陈老师惭愧地说,“我这样的老师,也只会在教学、成绩,分数、奖金、荣誉上勤抓不舍,离开了这些,我没有那么高尚的精神,不像你,对各种学生都感兴趣,那么用心,还时不时地写教育叙事,一本本的笔记都是出于自愿,又不图名利……”  我笑着说:“你要说我对各种学生都感兴趣,我是不否认的,至于说精神如何高尚,那也谈不上哦,也只不过是每个人的兴趣爱好不一样而已。我也喜欢获得荣誉呀,要是学校领导能看到我做得不错,给我奖励,我自然高兴。但是,说实话,我所乐于用心去做的,也并不是为了这些,如果为了这些那难免会失落失望的,毕竟荣誉的获得,还要看学校的管理和评价的制度是怎么样的,看学校领导愿不愿意肯定你。何况,多数老师都想获得荣誉,可是‘僧多粥少’,有些难免勾心斗角……”  一说到这个,陈老师就来气:“是啊,我们学校根本就没有可对照的教育教学量化表,含含糊糊的,年终都是校长带领着领导班子‘闭门造车’来选优秀优质,还要求哪位老师想要的,必须自己去演讲,让大家打分,看似民主啊公平啊什么的,实际上就是搞搞表面形式,背地里早就做了手脚。你干得再多再好也不一定能评得上,就算个别老师没什么干出来,只要敢于自我推荐自夸自擂,暗中再到校长那走动走动,也能榜上有名……要是来真格的,就应该通过教代会制定出合情合理的量化表,到了期末,只要按照得分的高低来评选,白纸黑字,不就一目了然了吗?真是的,这些领导就是在忽悠我们……像我这种直来直去的性格,又不懂得拉关系,想得个什么还得等猴年马月了,还谈什么对教育兢兢业业,还哪有什么心思花在‘问题生’身上呀,也只能是得过且过……要是你认真了,领导说不定反倒在背后偷偷笑你傻呢!……你说,这个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怎么也这么黑呢?……那些领导不也是从教师走过来的吗,当教师的时候说的都是教师的话,怎么一当上领导,就不一样了呢?要么总处处打‘官腔’摆架子,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要么深藏不露,神秘兮兮,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人变得也真是快……”  陈老师的语气虽然重了点,但说的也是事实,学校每年都要兴师动众地上演类似的一幕幕“分羹大戏”,少数人欢喜,多数人忧。在同一个“屋檐”下,大部分老师也包括我同样处于陈老师所说尴尬境地,对此诉委屈发牢骚和揭黑幕讲情理的老师不在少数,可在我看来,前者不过是发泄个人“肝火”,后者也无非是“纸上谈兵”,反正都是嘴皮子的活儿,于事无补,领导照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64#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4 8:07:00      不过,我有自己的看法,我对陈老师说:“问题的根本在于,我们的整个教育制度有问题。比如我们学校,一直就没有通过民意,制定出科学的评定教师教育教学质量的量化表,由此滋生的‘走后门’,干多干少一个样,甚至是多劳却少得,不劳也能得的混乱局面,对此,上级教育部门有下来询问过我们一线教师的心声吗,有下来专门调查研究,实事求是地管理一下吗?没有!虽然他们有时也会过来检查这个调研那个,但是,惟独对这个具有实质性的东西忽视了,也可能就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为何他们会对本该抓紧的却松散着,而对应试教育这个‘陋习’本该放松的却紧绷着呢?——说到底,这就是教育制度的问题。我一直认为,一个学校能否制定出科学的教师教育评价制度,这是关系到学校能否提高教育质量和教师能否安心于教育教学的大问题。如果要我打个类比的话,它就相当于一个国家的‘法律’。可现在,又有多少领导和学校意识到这点呢?就算意识到了,又有多少愿意主动去行动呢?……”   “你说的是啊,所以嘛,我们当老师的也就越来越没动力,越来越懈怠,上班上课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了。你看看,我当初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多有激情,多有上进心呀,现在呢,都被消磨没了,也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哦,很多老师都在变得懒散,整天想着怎么另外多挣些钱……还有那些领导,还整天关起门来上网看股票,打双扣,开了门就在会议上空喊口号,要求全体教师勤抓教学质量,像是虚假广告真是虚伪、滑稽,……你说,我们当老师的怎么能安心去搞教学呢?除非是傻子……”陈老师越说越生气。   我说:“你实话实说,我也深有同感。我时常在考虑这样的问题:实质上,没有哪个领导和教师是故意要做坏人做坏事的,人性中潜在着的既有光辉的一面也有阴暗的一面,最终开掘出哪一面,最主要是看他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和制度之下,好的制度赏罚分明,让人积极向上,可以把‘坏人’变成‘好人’;不好的制度无章可循,让人有空子可钻,可以把‘好人’变成了‘坏人’。毕竟出淤泥而不染的君子是少数的,多数人都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从这个层面来看,我为这个学校,为我们的领导和教师,以及学生都感到惋惜,因为都是受伤者,只是程度和角度不同而已。尤其是,这个学校完全有更大的潜力被挖掘出来的,但都被停滞,被湮没,被“烟消云散”掉了……”   陈老师听着听着,就不再说话了,好像已经把心里积聚的“郁闷”连同激动的情绪都倾泻一空,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看上去,有些失神发愣……   我也不想说什么了,每次讨论到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就算彼此说得有情有理、条条是道,对于现实也是画饼充饥,无能为力。能够为力的,还是那句话:尽可能地转变一下自己关注和用心的方向,不要周而复始地在一时无法改变也非我们所能改变的事物上“钻牛角尖”,如此的“坚持不懈”最终浪费的是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而旁人,特别是同单位的那些领导和同事,只不过是看着你就像看一幕电视剧的“看客”而已,必须为你的人生和事业买单的,永远是你自己,付出多少代价,值不值得,你自己可不好糊涂,不要情绪化呀!   我不厌其烦地记录下了我和陈老师之间这么长的谈话,也是为了说明下面这个问题:   像可树这样孩子,原本就在家庭的环境和家教方面存在着诸多“问题”,也可能小的时候问题还不是十分的明显,等到上了学,再经过学校的环境和教育的种种“弊端”的进一步消极性的催化,于是就无可逃避而又立竿见影地被“教育”成了一个个“品学兼差”的“问题生”来——假如我们的学校不是“应试教育”的加工厂,不是孤注一掷地死抓智育和成绩不放,而是真正地关注孩子的成长、心灵、兴趣、身心健康、体育运动、动手操作、待人处世等多元智能的发展;同时,假如我们的教师也不是因为学校的“潜规则”和教育制度的种种“陋习”,被压抑得对教育麻木不堪郁闷不已,而是对学校的“认才识能”和教育的“正确导向”充满着感激和眷恋之情,对各类“问题生”的转化兴趣盎然跃跃欲试,那么,可树这样的“问题生”身上出现的“问题”,在上述的学校和教师的“视野”中根本就不成问题,哪怕是问题的,也能很容易地被潜移默化成了“小问题”,而有些“大问题”反倒更有可能蜕变成了“大优点”。因为,处于身心还不稳定的成长期的“问题生”,更具有“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特点。   曾有个朋友看了《插班生林可树》的“前言”后,问我:“你和这个‘问题生’的较量,最后谁赢了?”我回答:“双赢。”她一愣,但马上就会意地笑了:“双赢?这是对成功教育最通俗化的解释!你真是个很有想法的老师!一个常用于‘商业交流’的普通词语,被你在教育上活用出了创意和新鲜感来……真正的教育,就是双赢的教育,这才是师生共同的成功!”我听了挺欣慰,并不是因为她的表扬,而是她懂我的意思了。虽然,这个“双赢”的过程充满了曲折艰辛和不可预知,但是,我有把握的就是在这未知的旅程中,我能确信自己的这份兴趣和努力就是人生的一大意义,我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课堂内外,让自己成为学生一次次成长的“淮南”,使他们结成甜甜的“橘”……或许这是学校中我一个人的“孤岛”,但我并不孤独,因为每个同我有过心灵“碰撞”的学生,都是我的一个同伴。现在,可树就是其中最接近我的一个……

【12】亮出“尚方宝剑”     我到校时,午读下课的铃声刚响过,马上有两三个学生跑来“告状”:  “杨老师,杨老师,林可树把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都倒出来了,又脏又乱……”  “为什么?”  “午读时他不认真,在玩什么东西,被值日班长收上去了,他就把垃圾桶倒了,垃圾馓得到处都是。”  “哦,知道了,第一节是陈老师的课,她马上就过来了,到时告诉她!”  这几个学生刚离去不一会儿,又来了两个,很着急地说:  “老师,你快去看看,好几个同学哭了,可树把垃圾踢到了他们的身上……”  我又让他们先离去。  这时,陈老师到了,又有几个学生风风火火地跑来向她“诉苦”,上课的铃声也随后响起。陈老师立刻去了教室……  过了几分钟,陈老师走近我,低头皱着眉头,说:  “杨老师,你看,林可树这样子,你说该怎么办?” 我说:  “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不是已经有办法对付他了吗?”  “什么办法?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是说不理他了,无所谓了吗?” 陈老师“唉”地叹了一口气,无奈着说:  “你呀,又抓住我的把柄不放了,人家是真心需要你的帮助呀……” 我说:  “可是,我同你讲的那些‘办法’,你愿意去用吗?”     陈老师不说话了。之前每次遇到可树的问题时,她也问我,我说你要先改变一下自己对待他的言行方式,不然,他总是对抗的。因为这个“对抗”,是你在你俩最初的遭遇时就给彼此埋下的,小孩子“先入为主”的心理比较强,所以,解铃还需系铃人。一说到这里,陈老师就会说,我才没有这样的心思和精力呢,我已经懒得理他了。然后又唉声叹气,说我怎么这么命苦,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怎么会缠上这样一个学生啊……  可以这么说,陈老师还陷在自己营造的一个“怪圈”里无可奈何地绕着。她不是没心思,也不是没精力,而是思想上接受不了我的观点。观点催生方法,观点变,则方法新,方法新,则机会生。我暗想,要是陈老师能主动地,哪怕被动地“配合”我,那情况可能会更好一些。我差不多一直在“单干”着,我做我的,陈老师做陈老师的,有时候个别事情会产生一些交叉,可树就是这样穿插于我和陈老师之间,又游离于我们彼此之外。明明知道这样是不好的,但我无能为力,除了守住自己的阵地……  陈老师茫茫然地回到了班级,还没五分钟,又回来了,说:“课上不下去了!上不下去!”值日班长过来叫她时,她就交代学生先自学。  看着她那难过的样子,我沉思了一下说:“看来,你必须给可树一个实质性的压力,接下来就是要让他明白,如果总是用老态度对待你,如果不能遵守课堂规则,不能克制和反省自己错误的言行,就马上通知他妈妈把他带回去反思,先是一两天,假如还是不行,那就继续呆在家里,一直到他自己明确答应了再回班级上课。”  陈老师想了想,显得有些高兴,说:“这个办法不错!自从他插班以来,我就是理他也不行,不理他更不行,真是进退两难!你说的这个让他‘回家’反思,我很想尝试一下,要是你没提出来,我还真的想不到。就算想到了,我一个人,也不敢去做,现在有你的配合,我就有信心了。只是担心万一通知了他妈妈,会不会让她觉得我们是想放弃可树,故意踢他走呀?看他妈妈态度还是不错的,也不容易,我怕给她为难啊!”  我说:“我们把这样做的目的告诉他妈妈,根据那次她到学校的谈话可以判断出来,她应该会理解,并给予配合的。毕竟我们有一个前提,就是只要可树自己能答应,就可以再回班级,我们照常欢迎,而不是让他回去后就不理不睬呀。当然,退一步讲,假设可树的妈妈不可理喻,不配合,还攻击我们,那可树更没法在这里继续学习了。因为,对这样的学生,家长的积极配合,是我们的底线!否则,只能让他妈妈带走他去另寻高明了。再说,可树的义务施教区本来就不是在我们学校,而是在县里的镇X小。”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清爽多了,”陈老师露出了笑容,“只是我还不知道怎么当面对可树开口,你再帮帮我吧,我去把他叫过来,你同他讲一讲……”  “我肯定要配合你的,你的这件事说到底其实也是我的事,这是需要我们两个都在场当面把意思说给他听的,让他认识到这不是一个老师的事情,才能对他造成实在的压力,效果才好出来。”  陈老师立刻去把可树从教室里带了过来。两个人一前一后,押犯人一般,走起路来拖泥带水的,脸上都是毫无表情。  进办公室的那刻,可树一看到我,表情顿时变成了垂头丧气,愣愣地站在一旁。  陈老师冷冷地说:“杨老师有话对你说,你听着吧!”  我语气平静地把刚才同陈老师说的那个意思告诉了他,一听到说要呆在家里反思,他就害怕了,焦急地抬起头,哭丧着脸说:“杨老师,我……我错了,我要改正……”  我说:“你也要对陈老师说呀,要是你在学校里就知错能改,那我和陈老师也不会让你回去反思了。有时候做错事是难免的,重要的是自己要有惭愧心,改正心,更要真诚地做给大家看,不能无所谓,更不能破罐子破摔,你明白不?”  他又低下头,朝向陈老师说:“我,我错了,我一定改……”  “你要是早些这么对我说话,我也不用生那么大的气了。知道错了就好,接下来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为,不要动不动就眼中无人,动不动就暴跳如雷,下次再这样,还是要回家反思的……”陈老师不知不觉吁了一口气,脸上还是带着些怒气。  我走近他,扶着他的肩膀说:“可树,平时你要是有什么委屈,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找我和陈老师说说的,不要总是憋在肚子里,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想,不要发泄在同学的身上。当你能想到找老师,并愿意和老师交流时,不但老师会高兴,而且你自己也会慢慢地发现,问题原来并不是你想得那么糟糕的。能记住杨老师的话不?遇到事情时,要好好地去体会哦……”  他抬头看了看我,眼眶里有些潮湿。  “就是嘛,你不说话,有时候我都搞不懂你想了些什么。你现在告诉老师,前天你没扫地,被值日班长登记在黑板上后,第二天我没想处罚你,在数学课上把你的名字擦了。你为什么反倒把数学单元试卷撕给我看呢?”  可树嘟嘟囔囔地说:“我……我,我那时心里……很……很气,觉得你把我名字擦了,是在嘲笑我……没把我当作班级的成员看,……好像我是多余的……”  “唉,你呀你……”陈老师苦笑道,“你怎么这么敏感,我是想对你特别优待的,怕处罚你,你又要发泄情绪了……真是好心没好报,你为什么总把我想得那么坏呀!……”  可树又一次低着头,没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回话。  “可树,你向陈老师说声对不起吧,我相信陈老师会原谅你的。要是你不好意思说,那杨老师替你说,怎么样?”  “……陈老师,对不起……”可树自己开口了。  

68#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7 16:38:00     我很清楚,陈老师和可树之间收发的“信息”之所以彼此“对不上号”,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双方在心理上一直就存在着“对立”,有意无意地总是把对方的“言行”往“坏处”想,因此,产生“误读”也就在所难免了。这就需要教师和学生多多沟通,各自敞开心扉,增进了解。特别是教师,更要先展示自己的诚心诚意,想法设法地引导学生对自己讲出心里话。可以这么说,师生是否亲近,不是看老师苦口婆心地对学生讲了多少道理,而是看学生是否很有兴趣地对老师讲了多少心里话!否则,教师对学生的“教育”很可能变成隔靴搔痒、甚至南辕北辙了。可是,现实中反倒普遍存在着“教师婆婆妈妈地、恨铁不成钢地讲了又讲,而学生除了沉默,就是一问一答”的现象,教师和学生都被阻隔在彼此的“心门”之外,其教育效果可想而知。     事后,陈老师对我说:“还真的要谢谢你!你真有招,这次,可树被你搞定了,不然我又要不了了之了!”  我说:“哪有什么招呀,当时我和可树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所以他在心理上暂时能够接受我。当然,最关键的是,我们亮出了那把‘尚方宝剑”——如果不知悔改,就通知他妈妈带他回家反思——他真正怕的是这个呢。对付这样的学生,我们必须找出他所顾忌的东西,把它运用起来。不过,我们也要有心理准备,虽然可树这次的态度比以前好,但他还是会继续‘出问题’的。如果你期盼只靠这把‘剑’就能斩断他的一切‘问题’,那是要失望的!”  陈老师点点头说:“我可没那么多的奢望哦,只要解救了我这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不管怎样,总算有把‘剑’可使用啦!感谢你今天的帮助……对了,晚上请你吃饭,半岛咖啡厅!”  看来,陈老师心情不错……  69#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7 16:40:00     【13】有时候,我不问为什么     傍晚放学后,我没马上回家,继续在办公室看书。  突然有人敲门。我说,进来。  门被轻轻地推开,是可树。他又轻轻地走进来,站在我身边,顿了顿问:“老师……,晚上的作业是什么呀?”  我没问他为什么没听值日班长的布置,也没问他黑板上有没有提示,当然,更没批评他没认真去注意这些,我心里在高兴着,他能来问我。  我翻开语文书,一一指给他看。  “现在,都明白了吗?”  他笑着说:“明白了,谢谢老师!”  70#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7 16:41:00     【14】不要冲动,再问问吧     好久没在桌头看见组长的纸条了,今早一进办公室,就看见了一张:“林可树、叶宗南没交课堂作业本,组长叶思思。”  又是这组的这两个。  我把他们叫到了办公室,他们还不知道我找他们干什么,两个人还面带微笑。像以前一样,我把纸条拿给他们看。没等我开口,叶宗南猛然醒悟地说:“老师,我是忘记拿给组长了。”说着,马上转身去教室拿过来给我看。我翻了翻,有几题组长已经用红笔作了批改,但他没有再动笔了。  我说:“怎么原封未动的?你自己还要再订正一下!”  宗南摸摸头说:“我以为不用了呢……”  “你自己不动笔,那不是没订正了吗?你看,这红笔写的不是你的,是组长的呀!”  他连忙回教室订正去了。  “可树,你的呢?”  可树的笑容消失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好像有做,我去拿过来看看……”  他拿来课堂作业本翻开时,那一课都空着。  “怎么没做呢?昨天早上那节课不是已经校对过了么?”  “我不会做,听都听不过来……”他声音小了下去,不由自主地低着头。  “不是可以在课后去组长或其他同学那摘录吗?如果他们不让你摘录,你告诉老师,老师批评的是他们;如果是你自己不去找他们帮助,那老师要批评的是你了。知道不?”  他继续低着头,没动。  “昨晚你打电话给老师,说又把晚上的作业写哪忘记了。你能主动打电话问老师,这样做就非常对,老师特别高兴!这个课堂作业本也一样,做得怎么样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要按时去别的同学那里摘录,养成习惯,给组长、老师和其他同学留下好印象,你也是积极主动的呀!要是有困难,你随时告诉老师,老师很愿意帮助你……”  看他点了点头,我就让他去补课堂作业本了。  课后,我正在记刚才的事情,思思跑来说:“老师,可树昨晚的作业也没做。”  我的心忽然紧了一下,不会吧,昨晚他明明问我的,竟然又没做,难道只是随意问问摆摆样子?这实在让人生气!我下意识地打开手机查看昨晚的已接电话……我想,我应该把他妈妈叫过来,让她带回家反思一下。在我就要亮出这把“尚方宝剑”时,心里不知不觉地也冒出另一个声音:“不要冲动,再问问吧,哪怕结果依然要走上这一步,也不用急呀!”  就这么一念之间,我改变了主意,让思思把可树叫过来。  “老师,我现在没去玩,正在教室里补你说的课堂作业本呀!”一进门,他就急急忙忙地说。  我问:“昨晚的作业,你做了吗?”  他声音马上变低了:“……没做。”  “昨晚,你不是打电话问过老师了吗?怎么又……,那个手机号是谁的呢?”  “是我妈的。我不知道你告诉我的第五单元的……那个……那个什么在哪里呀!我,我找也找不到……”  听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昨晚我告诉他的是“练写第五单元那个要背的《赞汉字》一遍,并把第七课读三遍。”我当时正忙着看一个有趣的电视节目,也没把“《回顾·拓展》”说出来,只用了“那个”来代替。可树犹豫着问那个是哪个,我又显得有些匆忙地补充道“就是昨天早上大家集体朗读的那段讲汉字的”。也许我这样说让其他学生听起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对可树来说,就显得不清不楚,越发迷糊了,他可能感觉出我有事,后来就“哦,哦……”地挂了电话。我现在知道了,其实他不明白但又不敢继续问,看来,问题出在我身上。我应该考虑到可树的特殊性,翻出那个页码,直接告诉他。但那时的我有些想当然地以为他肯定能找到,或者,我也有些嫌麻烦,懒得去翻书查页码。  “老师明白了,是老师没讲清楚,没帮上你的忙。不过,你早上可以过来告诉老师呀!”  他说:“我不好意思再问你,怕你怪我,你讲得挺清楚了我还找不到……现在,课堂作业本就要补好了,我会接着补这个作业……”  “那好,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多同老师交流,无论有没有完成作业。另外,没听清楚就说没听清楚,不要含含糊糊,就像这次,你看,还是老师的问题呢!这样吧,以前的作业老师不问了。你把昨晚的和课堂作业本补好给组长检查,就可以了。”  下午放学前,思思告诉我,可树作业补好了。  我对她说:“很好,以后可树有什么好的变化也及时告诉老师。”  思思忽闪着大眼睛,羡慕地说:“老师,我感觉你对可树还是蛮好的耶!陈老师总被他烦着,对他很凶的……”  “你觉得可树怎么样?”  “我觉得……不好!”思思皱起了眉头。  71#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7 16:42:00     【15】翻墙而逃     早上,第三节我没课,便回家上网,发一个邮件。突然,陈老师打来电话,又急又恼的:“我给可树这冤家气死了!”  “怎么了?”  “第三节是我的数学课,我让大家做题目,平时他也能做点,这次只有他一个人都不做,连笔也不拿起来。问他为什么不做,说是做不来。问他为什么不问老师,其他同学不会做就问老师,你为什么不问。你看他怎么说,说我不想问,我做不来就做不来,你别管我那么多。我给他这话气疯了!那神态,那口气,实在忍无可忍。后来下课时,眼保健操也不认真做,又讲话,提醒了还是老样子,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我只能打电话叫他妈妈领回去!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说:“可以的,你要是实在受不了,那把‘尚方宝剑’是有必要亮出来的。教育不是忍受,如果你总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忍’,没有原则地‘受’,而没有实际的行动,那不是教育,那是敷衍、拖延、得过且过,最终也会难以过去的!虽然教育提倡‘宽容’,但它必须讲究策略和方法。光打雷不下雨的空话,对你对他都没有什么好处!”  陈老师听了,说:“好,有你这样的话,我心里就有数了……”  从陈老师的身上,我有所悟:教育孩子,既不能优柔寡断,因为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也不能感情用事,哪怕手上握有孩子害怕的“杀手锏”,也要把它用得有理有情有节,否则,一旦教师是以“发泄”的情绪来操作这把“杀手锏”的话,就极容易把孩子的心理锻造成了“破罐破摔”,那孩子就什么都不怕了。  或许道理很简单明了,但做起来却复杂而不容易,对我来说,同样充满艰辛,所以,我总要求自己每走一步,都要有所思考,对未知的将来,也要有所假设和预备。譬如下棋,走一步算一步,只看眼前,是很容易输棋的。三思而后行,思得透彻全面,行得果断坚定,这对教师而言,是很重要的。  下午一点左右,可树妈妈打我手机:“杨老师,你现在在学校吗?”  “我下午没课,不过正要去学校,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早上,陈老师打电话叫我去学校,可树听了就从学校里跑掉了,陈老师说她拦也拦不住。中午我到了学校也没找到他,还去街上的网吧找,也没有。后来也没遇见陈老师,听同学说陈老师下午没课,要到第三节的教研活动才会过来。我因为店里比较忙,等不住就先回家了。要是下午你又看到可树回学校,麻烦你偷偷地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他。”  “好的,只要看到他,我一定联系你!”  我一到学校,就问可树的同桌小飞:“有没有看到可树回来了?”  小飞直摇头:“没有,到现在也没看到!”  我又问:“早上,可树怎么回事?”  小飞说:“第三节数学课,可树不听陈老师的话,陈老师很生气,当时就打电话给他妈妈,要她过来带他回去。可树就要逃出教室,陈老师急忙拦住他,但他挣脱了,很快就从围墙上翻出去跑了!”  我看了看那新砌的围墙,倒抽了一口气,吃惊地说:“墙上那一条条直竖的钢管尖尖的,很难爬呀,多危险啊!”  小飞却显得很轻松,笑着说:“不会的,他很敏捷地爬过去了!陈老师想追都追不上,只好去告诉校长了……”  教研活动即将结束时,可树妈妈又打来电话问:“杨老师,可树回学校了没有。”  我说:“没有,下午一直没看到他,有的话我会随时通知你的。”  她显得有些哀伤,继续说:“这孩子呀,前天晚上就已经没回家了。前几天,你们那地方民间集市活动,很热闹,他吵着要去玩,我怕他小孩子一个人去不安全,告诉他等妈妈酒店忙完了空闲些带他去玩,他就是不听,后来只能和他一起去玩了几趟,他还是不解瘾,又一个人偷偷地去了。他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要是玩起来就不知道回家了……骂他打他,暂时好点,过后又会老样子的,反正是脾气越来越犟了……今天陈老师要是不当着他的面打电话给我,他可能就不会逃走了,这孩子的脾性就这样……不过,你叫陈老师也不用担心,过些时候,他自己就会回来的……”  我说:“你再找找,比如亲戚家,看他平时常去哪些地方,再问问那些人。如果找到了,或他自己回来了,就不要再打骂他,打骂没用的。要是他总感觉,只要老师一告状,就要受妈妈的打,他就会把怨恨转嫁到老师的身上了,老师就没办法教育他了。其实,陈老师向你反映情况,是需要你的配合,但不能再用过去常用的‘骂’和‘打’来配合,只要你能照我们的说法去做,可树就有转变的可能……”  她说:“我能明白你的意思,可树回来时,我一定不打骂他。谢谢你,杨老师,让你们辛苦了……”  那晚,我一边记录这件事,一边有些担心,可树是在上课期间从学校里跑掉的,万一在外面出了问题,那学校和陈老师的责任就大了。我感觉陈老师当时的做法实在欠妥,同样是通知学生家长过来,是否当着学生的面去做这样的事,这一定要考虑到学生的性格、脾气和平时的表现,更要考虑到这样做之后,学生可能出现的反应,并做好相应的防范措施。但是,根据正侧面的了解不难看出,陈老师当时已经被自己的愤怒情绪所左右,本能的冲动让她根本没时间去顾及事情的后果,以为当面拔出那把“尚方宝剑”就可以对可树造成“威慑”,从而镇住他。结果可树却来个“人急跳墙”,完全出乎陈老师的意料之外,搞得她措手不及,慌乱不已。如果陈老师有经验的话,就应该先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暗暗地通知可树妈妈过来把他带回去,那么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地被动了。常有道,“剑”的自身本没善恶,用得好可救人;用得不好可伤人,关键就在于持剑者的“功夫”了。拔剑时,何必暴跳如雷呢,心平气和地出手,才不会乱了阵脚……  教育的“功夫”亦如是。  第二天早上,可树没过来上课。陈老师有些焦虑起来,问我:“怎么办?我真担心他在外面跟人打架什么的,万一出了事情……我不敢想……我知道昨天太冲动,把事情做糟了,都怪我沉不住气……”  我安慰她:“事情已经这样,要积极地朝前看,不要因为情绪上的烦恼而耽搁了应该去做的事。接下来,你每半天按时向政教处汇报一下可树来没来的情况。另外,也要及时同可树妈妈保持联系。”  陈老师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要是不提醒我,我还在独自继续郁闷着昨天的事呢,后悔也没有用了……”话音刚落,她就向政教处急急地走去。  又过了一天,可树还是没来学校。我不知道可树这两天回家了没有,也不知道陈老师有没有联系他妈妈。由于我和陈老师基本上是交错着上课,我没课时她有课,她没课时我有课,所以,相同的课余休息比较少,这一两天我们除了偶尔打个照面,都没时间交流,事情发展了怎么样,我心里一时也没底。我想,如果陈老师没有打电话给我,情况应该还是老样子,要是有什么变化,相信陈老师首先会找我商讨的。我暂时也不想去“搅动”她,只要孩子平安,一切都不是问题。  72#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7 16:44:00     【16】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晨读时间,我坐在走廊上晒着太阳,看“海伦·凯勒”的自传。突然,可树不知道从哪里一下子冒了出来,快速地跑到我的身边,微笑着叫了声:“杨老师……”  我根本没料到,“逃走”两天后的他竟是这样“轻松自如”地回到学校。我转头朝他看了看,想说什么又没说什么,此时此刻,我倒显得有些措手不及,那一瞬间我的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我暂时不表态,看他会怎么做。  他好像在等着我对他讲些什么,看我一直沉默着,脸上的微笑渐渐地淡了下去,然后有些尴尬地样子向教室慢慢地走去。  第一节是陈老师的课。我等她进了办公室后,问:“丽丽,可树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做?”  “我也正想找你问问呢!你怎么想?”  她淡淡地一笑,好像要从我的脸上找出答案似的看着我。  这是费力费神的事,站在陈老师的角度看她往常的想法,我有些担心她会退而求其次不了了之,便说:“如果觉得他能主动回来,平安无事了,就委曲求全、既往不咎,那我们的教室和课堂就有可能在他的眼里成了菜市场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这样的话,难保将来不会‘故技重演’!你看他今天过来时的那神情,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要是不给他的内心留下一些‘处罚’的痕迹,就等于纵容和强化了他的‘为所欲为’,接下来就更难‘教育’他了。还是要通知他妈妈过来,看他是否有悔改的表现,以决定要不要把他领回家反思,至少要他认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要向老师道歉。虽然并不是要他进行保证,当然也保证不了的,但是,这个处罚的形式还是要做到位的,毕竟你也要兑现自己所说过的话。”  “有道理,是要这样的!”陈老师的语气很肯定,“现在我什么也不对他说,先不惊动他,我会再联系他妈妈,约个时间到学校,把这个事情作个了结……”  陈老师吃一堑长一智,能有意识地去控制事情的发展了,比过去沉得住气,我为她暗暗高兴。  是语文课。我像往常一样,并没有因为可树的回来而有所表态。一节课下来,他也乖乖的样子,相安无事。放学的铃声响后,我正要走出教室,突然,可树和陈盛打了起来,紧紧地扭在一起。我停住了脚步,用眼神警示他们停手。陈盛马上有了回应,想放手,但可树还是死死地抱着陈盛,揪住他的衣服不松手。我连忙走过去,厉声喝道:“快放手!”  可是还是不放手,嘴里唠叨着:“你还不还我!你还不还我……”  “先放手!”我加重了语气,“什么事,停下来好好说!”  可树仍然把陈盛抓得牢牢的,好像一放手,保护就会飞走了似的。  我靠上去想拉开他俩,可树却胶水一般粘着陈盛,我生气地拍打他的手臂,他才放开了手。  “都到老师的办公室!”  我走出教室,他们随后跟着过来了。  我心里有些火,原以为经过我的提醒,可树会马上放手,至少应该信任我,给我“面子”,但现在看来他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经过这么多次的接触,他还是很自我。  到了办公室,我问:“怎么回事,谁先说?”  他们彼此瞪着眼,没吭声。  “陈盛,你先说吧!”  陈盛开口还没说上几句,可树就很激动地打断他的话。一时间两个人又抢着“申诉”,唧唧喳喳的,根本听不明白谁是谁非。  “那可树先说,陈盛有不同意见的,等一下再说!”  可是可树依然很激动,话都讲不清,吞吞吐吐,结结巴巴的。  我拉过陈老师的那张椅子,说:“你坐下来,先休息一下,再慢慢讲吧!”  因为他以前有过我叫他坐的经历,这次他没犹豫,马上坐了下来。  “陈盛,你也坐下!”我又拉过一张椅子。  陈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椅子,站着没动,他是第一次,好像不习惯。  过了一会儿,可树的情绪平静了些,他开始说了:“他,他把我东西拿去不还给我!”  “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那种玩游戏的纸牌……纸牌……”  “是陈盛从你这儿拿去的?”  “不是……他是从赵小飞那买过去的……”可树慢慢地把事情说清楚了,“前几天,我从学校爬墙逃走前,把很多纸牌交代给赵小飞保管。后来,陈盛从他那里把纸牌买去了,现在我要陈盛还我,他不还!我就跟他打了……”  “是小飞把东西卖给了陈盛,你要找也只能先找小飞,是他没有保管好你的东西。有错也是小飞先错,他失约了!”  “小飞答应退还钱,可陈盛不还纸牌!”可树皱着眉头,“我……我只能打了……”  我转身对陈胜说:“你买小飞手上的纸牌,也要问问清楚呀!既然纸牌不是他自己的,他也愿意退钱给你,你怎么能不还呢?虽然老师不反对你空闲时玩些东西,但你还是应该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对这样的玩具有必要闹到这种程度吗?”  陈胜原本就是个成绩不错,学习自觉的学生,很少在老师面前跟其他人闹成这样的,听我这么一说,就低下了头,流出了眼泪,委屈地说:“他说的不对,我要还他呀,可我把纸牌放在家里没带过来。我中午是在学校吃饭的,我对他说明天带给他,他就是不答应!”  “这就是你不对了,可树,这样吧,老师给你们……”我本要继续说下去,给他俩一个裁定,要求明天一方带纸牌,一方带钱,由我来做“公证”,进行移交。可树突然打断了我的话,拉着脸,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现在我没时间了!”  我一愣,但马上就“领悟”过来,他的意思是,你先不要说了,我要去吃午饭了。  我的脑海中顿时闪现着两种想法:  一种是,按照我往常的做法,在暂时解除了他们的冲突之后,应该是让他们先去吃饭,下午再作进一步的处理。但是,由于我对解决他俩的矛盾过于投入,以至忘记了此时正是吃午饭的时间,现在,可树虽然说话难听,但是他提醒了我,他在饿肚子呢,有权先吃饱饭,所以我该反思的是自己。  另一种是,我没料到他会用这样的口气说出这样的话来,真是没礼貌的家伙!作为一个学生,面对我这个长辈,即便你是在维护自己正当的权利也应该把话说得好听些啊,比如:“老师,我肚子很饿了,我们先吃饭,下午再继续谈,好吗?”,因此,我有些生气,而且有可能越想越生气,这太让我下不了台了,然后我就发作,我就怒发冲冠,我就对他“急风暴雨”般地训斥和惩处……  可实际上,我在有些生气的开端就很习惯地进行了“逆向思维”,我对自己说,这就是“林可树”呀,这才是实在真实的他呀,要是他能按部就班地按照我的想法、符合我的心意去说话做事,那他就不是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也用不着为他记录这么长的教育叙事了。我清楚,所谓的“问题生”,常常是不按“常规”出牌的。做老师的,如果总要认为他们应该怎么样不应该怎么样,那难免会失算、失望,乃至失败的。我倒觉得,在同这类学生的“较量”中,教师的脸面,要善于在应当“薄”时能“薄”,应当“厚”时能“厚”,切不可在该“薄”时却“厚”了,该“厚”时却“薄”了。我愿意进行这样的“修炼”,为了学生,也是为了自己……  73#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17 16:44:00     写了这么长的想法,其实当时也就一念之间的事,随即,我为了表明自己的态度,一字一顿地对可树说:“我还没走呢,我话还没讲完,如果我一个人先走了,把你和陈盛留在这里,那是老师的不对,现在是老师陪着你们一起解决问题的……”我一边说,一边想,他这种不懂得尊重人的话,是长期受到负面信息的强化而形成的一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并不是故意的,再和他讲什么道理,对他言行的矫正也起不了多大的效力。或者说,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实在不能用和成人眼光和社会化的标准去评判他的所作所为,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融入于生活的本身之中去经历挫折、磨合矛盾、体验对错,感悟得失……于是,我说:“可树的提醒我明白,现在是中午吃饭的时间,我们肚子也饿了,那先这样,你们走吧,下次再讨论你们的事情。”     回到家后,我发现,刚才的那一幕依然萦绕在我的脑海中,我就知道内心里还在为可树的话闷着一股气,这表明我的潜意识在提示我,事情还挂在心头,必须作出下一步的决定。想了想,我马上打电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了他妈妈,让她下个星期一抽空来一趟学校。他妈妈听后又吃惊又愧疚地说:“杨老师,真对不起……这孩子傻了,乱说话,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实在让人生气……我……我一定到学校……哦,对了,对了,陈老师也通知我了,要和我谈一下可树“翻墙逃走”的事,我一直忙……还没说个具体时间,我想想看……那……那就星期一下午两点吧,我一定准时到……”

【17】是他“怕”了吗      星期一上午的语文课上,我专门注意了一下可树,从他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前几天他曾和老师、同学发生过矛盾,他好像什么都“忘记”了。   课上了没多久,我就看到他开始做小动作了。他把语文书翻开竖立在眼前遮着,手时不时地伸进抽屉里玩着什么东西,目光时而瞄一下我这边,时而又探进抽屉里,鬼鬼祟祟的。我用眼神在警示他,他好像没看出来,仍旧在偷偷地动着……后来,我看出来了,他玩的是“纸牌”,原来他和保陈盛之间的冲突已经自行解决了。   我趁着学生集体朗读时,慢慢地走到他身边,俯身轻声但语气严厉地说:“你要玩纸牌,出去玩,马上出去!这次,你不用爬围墙,直接就可以从大门出去,要是大门关着,我马上请传达室的老伯给你打开。要是你还想呆在教室里,就立刻把纸牌收起来放进书包里!”   他摇摇头,连忙把纸牌塞进了书包深处。   我又继续上课。他静静地趴在了桌子上,一直看着教室前面的某个方向,目光茫然。   下课后,可树的那张桌子以他为中心马上围了三四个人,陈盛也在其中,还有上星期五下午被他打得脸颊有点舯的陈斯也在。他们兴高采烈地在玩着“纸牌”的游戏。上星期五下午我没课,后来就没去学校了。可树和陈斯发生了摩擦打起来,这个事情是陈老师处理的,具体情况我不大清楚。现在,看着他们那么投入、融洽的样子,我不禁感慨,孩子的想法很多时候的确与我们大人不一样,他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少会耿耿于怀,很少会长时间地记恨在心的。你看可树刚才在课堂上还有些失落,此时早就把我对他的“训斥”忘在了脑后,玩起纸牌来全神贯注,眉飞色舞。   下午一点半,我正在去学校的路上,可树妈妈就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到学校了。   片刻之后,我也进了校门。可树正在上体育课。我向体育老师说明了原由,把他带到了办公室,让他们母子俩都坐下。   陈老师下午没课,在家午休,先前就打过我的电话和我已作了沟通,说要迟些才能到,就按我的意思去商讨并处理就行了。   我也面朝他母子俩坐了下来。我看了看可树,他弓着背,缩着身子,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手指看,偶尔又游移不定地看看我,或看看他妈妈……   我直奔主题:“可树,现在老师问你话,你回答老师,如果不回答,那什么也不用说,马上背上书包走人!就算你妈妈来求我们,也没用!这是你的事情,还要你来回答!”   他眼眶中一下子就充溢着泪水,一副要哭的模样。   他妈妈急忙接过话茬:“你一定要回答老师,知道吗?说呀!”   他点点头,说:“要回答老师……”   我问:“你前些天都做错了哪些事,你考虑好告诉老师!”   他眼泪掉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滴,他用手背抹了两下,结结巴巴地说:“在上课时顶撞陈老师……还翻墙逃走……,和保陈盛陈斯打架……对你说话不礼貌,……让妈妈伤心,给班级带来麻烦……”   “要不要改?”   “要……”   “那你要为你的错,先向陈老师和我道歉!”   他显得茫然无措,不知道怎么道歉,他妈妈连忙在一旁催着他说:“快,快站起来,向杨老师说对不起,请杨老师原谅啊!”   他便照着他妈妈的意思,慢慢地站起身来,走了两小步,朝着我耷拉着脑袋说:“杨老师……我,我,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恰巧这时陈老师走了进来,他妈妈又急忙提醒他,他转身朝向陈老师,依然垂着头说:“陈老师,我……我错了,向你道歉……我以后要改正……”   我曾和陈老师谈过,不管可树这样做了以后能改变多少,也可能过不了多久,这样的场景又要“重演”,但是,我们还是必须去设置,去导演,去实践,用问题本身的一次次重复来使得可树认识到,如果不能做到知错就改,就得经受如此的一次次的麻烦。这看似没什么新颖的东西在里面,其实就是为了让可树能产生正确面对“规则”,敬畏“规则”的心理,所进行的一种行为强化,关键就在于有意识地制造反复的人为刺激。我们的底线是,只要他还能忏悔、道歉、改正,哪怕是在某种压力的强迫之下去做这些,哪怕做这些只是浮在问题的表层,看上去还很形式化,我们还是愿意接受他继续在这个班级读书。假如他连这个也做不到,那就只能回家反思了,要是还想过来,也可以,必须答应做到那个底线。   说句良心话,我们做不到像灵溪镇X小的老师那样对可树一边变相地不理不睬,一边又用贬低、孤立、嘲讽来排斥他离开原来的班级,但我们也没法用纵容、退让、得过且过的心态来对待他。因此,之前所做的努力,所经受的一幕幕,都是在表明着我们至少是我的想法和心迹:我对可树的教育,既不会“收”得很紧,以至紧得使他喘不过气来;也不会“放”得很松,以至松得使他为所欲为。我在尽己所能,尝试着让自己对他的影响“松紧有度”。我知道这种境界是难以达到的,但可以作为一个理想去追求。教育需要理想和期待,否则容易因循规蹈矩而精神疲乏,职业卷怠。   陈老师听了可树的道歉后,说:“过去的老师都原谅你,接下来,就看你以后的表现了。一要尊重老师,听老师的话,二如果犯了错,要虚心接受老师的批评和指正,三要积极地改正错误。记住了吗?”   “记住了……”此时的可树显得很听话。   他妈妈临走时,眼圈有些发红,神情凝重地对可树说:“真的要好好谢谢两位老师,以前哪位老师这么重视过你啊,可树,你真的要争气呀!……你再不学好,我……我都没脸来见两位老师了……”   我说:“可树,你更要感谢你妈妈!以后做事,要是能多想想妈妈,想想陈老师和杨老师,你心里的感觉就可能不大一样了。一时做不到没关系,但一定要记着事后多想想,久了能养成习惯……好了,你陪老师送送你妈妈吧!”   可树点点头,就同我们一起把他妈妈送出了校门口……【18】兴师问罪    星期三中午,我一到办公室,就看见陈老师靠着办公桌,很气恼地在训斥着两个学生。左边站着的是吴强,满脸的哭相,白白胖胖的脸上有几道被指甲抓伤的痕迹,渗着鲜红的血印,而站在右边的正是可树,苦着脸。  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还是“咯噔”了一下,没想到才隔了一天他就出问题了。不知道陈老师这次会不会又要叫他妈妈过来。  经陈老师讲述,我才知道,原来可树和吴强在一起玩“纸牌”,玩着玩着,可能是说话上出了一点小冲突,吴强下意识地用手推了一下可树,可树又觉得自己受委屈受欺负,就还手了,还特别重,一来二去的两个人打了起来。最终吴强的脸被抓了好几道皮外伤,好像被红色的水彩笔画上一般,可树的胸部被吴强的胖身子压得有些闷疼,喘气都有些影响。只是吴强的皮外伤招牌一样挂在脸上,一目了然,给人触目惊心的感觉,而海可树胸部的闷疼需要他自己说了才能让别人知道,可他的话总让多数人不大相信,或者被忽略不记,何况他还能走,还能说,一切看上去很正常,没什么问题。要是他真的在喘着气,人家也很可能以为是装出来的。  陈老师严肃地说:“可树,本来这次打架你要回家反思的,但考虑到吴强和你都有错,你也不是故意的,所以你还是有机会在学校里进行改正,老师要再观察观察你接下来的表现。现在,你和吴强各自说说自己错在哪,再互相道个歉!”  两个人都照着陈老师的话去做了,于是,这次冲突很快地就解决了,从可树和吴强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他们都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  然而,第二天事情却起了变化,吴强妈妈一大早就打陈老师的电话,很心疼地说,陈老师啊,你一定要把他妈妈叫过来,我要找她说说理,哪有把脸抓成这样的,她孩子怎么能这样打人呢。  陈老师想想,既然两个孩子之间发生了冲突,家长要求互相见个面,这也是在情理之中,何况也能增进双方的了解,有利于化解矛盾。于是便联系了可树妈妈,把吴强妈妈的意思传达给了她,约个时间,希望她来一趟学校,双方家长就此事面对面地谈一谈。  可树妈妈听了陈老师说的事情的大致情况后,就觉得自己很委屈,一则两个孩子打来打去都受了伤,又不是可树故意打伤了吴强一个人,可吴强妈妈的话听起来像是兴师问罪,认为都是海可树一个人的错;二则为了可树的“问题”自己前天才刚去了学校,现在又要去,既为自己的孩子总找麻烦而感到脸上无光,也因为店里忙,不好在短期内两三次地离开。她的言外之意就是以为陈老师有些偏向于吴强妈妈,因为根据实际情况,这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身为班主任的陈老师完全可以把事情简单化,单方面地作出“小事化了”的裁定。所以,就算陈老师说了很多的话,她也没答应过来。  这让陈老师既尴尬又为难,一边已经向家长作出了许诺,一边却怎么说也说不动,陈老师犹豫不决,进退两难,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了。她焦急地转过头来看着我,指指手机,又摇摇头。我一直就坐在陈老师的身旁,根据她前后说的话,我基本上能联系到这两个家长都说了些什么,明白她们都是什么想法。虽然我也不知道能否说动可树妈妈,但我还是想对她讲讲我的意见。我立刻接过陈老师的手机,对可树妈妈说:  “……我们通知你过来,并不是让你受委屈,陈老师作为班主任,叫一位家长到学校来了解和解决孩子之间的矛盾冲突,这既是在情理之中,也是职务上的需要。总不能让吴强妈妈过来时,却找不到你这位做家长的,而只看见你的孩子——可树一个人孤零零地面对着她吧!人家会怎么看待你这个做母亲的呢?人家会不会觉得你是因为没理了,心里有愧,所以不敢过来了呢?或者是霸道得无所谓,不过来就不过来?说真心话,我觉得你再忙,再没意思,此时此刻孩子是最需要你的,你也很有必要陪在孩子的身边啊!不然,当可树面对吴强妈妈的责问时,他会不会想自己的妈妈为何没过来呢?他又会怎么看待你呢?再说,陈老师作为中间人,包括我,会秉公办事,会尽力地把事情调解好的。你作为可树的妈妈,孩子的监护人,不管事情怎么样,负责任地面对事实,面对问题,其实也是给孩子一个表率,一个示范,一个信心呀,而且你只有过来了,才好向对方家长表明你对这件事的态度和想法,否则,你自己心里再清楚再怎么委屈,也只能是藏着,压抑着……何况吴强也有错,还先动了手,到时,我们会特别强调这点,讲清楚这点的……”  经我这么一讲,可树妈妈感激地说:“杨老师,你讲得很有道理,我听明白了,也懂了。说句心里话,要是没你这番话,我还真不想来,也不打算来。以前在那个学校,可树三天两头地和同学闹矛盾,我被班主任叫去都是挨批的份。有时面对别的孩子的家长,我头都抬不起来,反正在他们的眼里,都是可树的错,都是我们在惹麻烦,从他们的口里讲出那些话来怎么就那么的随意轻松呢?我承认可树很不乖,但我们的心也是肉长的,总不能说我们时常被人责怪,已经习惯了,脸皮也厚了,就很能承受吗?……我实在是心有余悸,那种很受伤的感觉,有谁又能体会得到呢?……我能体会到你和陈老师的苦心,你们的确是为我们好,在孩子的问题上,我其实是很自卑的……所以,有时候……就退缩了……你看,我又罗嗦了,杨老师,这样吧,我再和陈老师约个见面的时间……”  我把手机递给陈老师,陈老师显得很开心地接了过去,微笑着眨着眼睛,朝我树了树拇指。她们约好了,明天午饭后,在12点至12点半之间到学校。  陈老师立刻把这个约定通知了吴强妈妈……  

82#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22 14:28:00   第二天,我一到校,突然有了个想法:先给吴强和可树作些“思想工作”,这样对缓解他俩母亲的情绪对立有好处。于是,我把他们叫到办公室,三个人围成圈坐着交谈。  我说:“下午你们的妈妈要到学校互相了解一下你们的事情……吴强,你妈妈看见你脸上的伤痕,很心疼,要是她责问可树时,你应该要安慰妈妈,告诉她你们也是无意的,玩耍打闹时不小心伤的,可树也被你压了。现在两个人和好如初,没事了。不妨也向可树说声对不起。这样,你们妈妈的心里才会舒坦些的,才不会互相埋怨……也会为你们感到放心和高兴……”  吴强听后直点着头。他原本就是个外向和气而又豪爽的男孩子。我曾在《处罚》那篇教育叙事里写到他,长得像“弥勒佛”一样,既反思自己,也能宽容别人。蛮讨人喜欢的。  我又对可树说:“你也要诚恳和气地对吴强妈妈说,阿姨,我也有不对,不该用指甲抓……也向吴强道个歉……”  但可树听了脸上却显出心神不定的样子……  第一节课后出操,我去教室粘贴林姗的那张手抄报,发现他们都没出去做操,可树在桌子上敲着什么东西,我明显感觉出他心中的焦虑。  “你们怎么没出去做操呀?”我一边粘贴手抄报,一边问。  吴强听了也没说什么,马上就出去做操了。  可树却磨磨蹭蹭地走到我身边,吞吞吐吐地问:“老师……你起先说的事,我……我妈妈……是不是下午要过来呀?”说着,他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眉头紧皱,目光飘浮。  我突然想起来了,早上他妈妈后来又打电话给我,交待我不要把她中午要到学校的事告诉可树,担心他听了又会逃跑了。我之所以把她的话给“忘记”了,是因为我有自己的考虑,我觉得这次的情况和陈老师发生的那次有着本质的区别,提前让可树知道,既是对他的一种考验,也是由此来观察他的反应,以探测他内心世界的想法。这对于加深师生间的了解,促使可树养成做事能考虑到他人的习惯,应该是有些作用的。另外,这样做,也是跟我不愿循规蹈矩,乐意寻求教育上的一些变化和尝试息息相关的。  看着眼前可树那忧虑的样子,我神情自若地说:“哦,是的,你妈妈过来只不过是了解一下情况,和吴强妈妈谈谈,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那我要跑了,我,我等一下就要跑了……因为昨晚我就没回家,我……我真的要跑走的……”他向我透露着心里的想法,郁闷笼罩着他的脸。  我依然表情平静,不动声色。我知道,他之所以把心里想跑的念头直接说给我听,是在看我的反应。如果他真的要跑走,是不会说这些话的,像上次那样,他倒担心有人阻拦呢。这也说明了这次他是有所顾忌的,他的内心在冲突着,犹豫着——想跑又有些不敢,他可能想到了上次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也可能在考虑着我和陈老师,还有他妈妈的态度;可是不跑呢,又害怕走入下午的那个场面……可树如此的外在言语和内在的心里冲突,正是我所期待的。因为有冲突,才有改变的可能,有矛盾,才有前进的动力。  贴好了手抄报,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什么问题的……”然后转移了话题,问他:“可树,你看看,林珊这张手抄报出得不错吧!”  他怅然若失地点了点头……  回到办公室,我继续考虑着,可树还是有可能真的跑了,但我能够面对这种情况。上次,从他妈妈那了解到,他第一次“逃走”后没回家,是去了他姑妈家过夜,后来又自己跑了回来。他妈妈自从离婚后,就和他爸爸那边的亲戚断绝了来往,但可树还是会时常过去玩,那边的大人对他还是挺好的,有了这个保障,我心里就有数了。另外,我倒觉得,可树这次如果又跑了,正说明了他妈妈给他造成的压力和焦虑还是比较大,他仍然没法承受和面对。对此,我有必要向他妈妈说明这点:只有当她每次被老师叫到学校了解和处理有关海可树的“问题”时,可树都能以平常心对待,不再焦虑不安,不再想着逃走,这样才能表明可树的确有了改变,才能显示出他们母子俩的关系渐趋和谐与融洽,才能让他们俩与我们老师彼此三方的互动迈向良性的循环。  在那之后,我没再去“关注”可树有没有跑了,无论是上下课,我都对他“不闻不问”。后来事实证明,我的不表态和不加干涉,反倒让他不再跑了。其实,有些孩子的过激言行往往是在遭受训斥和阻止时才变得更加严重,如果有意地忽视或毫不在意,不把它放在心上,孩子反而会平静下来,回到正常的状态。  等到陈老师过来时,我向她说了我早上出于“好心”而做了一件可树遵有可能再次跑了的“不好”的事时,陈老师竟也很平静地说:“没关系,跑了就跑了,只要他妈妈有过来就行。”她也不再去“触动”可树了,我觉得这样做是对的。正由于我和陈老师的“无所为”,才使得可树的压力没进一步地加重。  过了一会儿,陈老师却又面露难色地问我:“中午这两个家长来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这样的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心里很没底,你说怎么调解才好啊?”  我便为她作了几种假设,要是双方家长明理的话,事情就比较简单了,毕竟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大碍,而且也都好了。要是她们各不相让,那你作为班主任就要勇于“一锤定音”做出裁判,不能含含糊糊,犹豫不决,或者担心所谓的“得罪人”,而想做个两相讨好的好好先生。班主任一旦没了自己的立场,又不敢表态,不但会陷入被动,而且还会被家长忽视和轻视。当然,要是她们对你的话都不听,那也简单,就让她们找校长去,由学校处理好了。我们的办公室可不是家长发泄和吵架的地方。  陈老师一边听着,一边点着头,说:“道理是这样的,我心里有个谱了……”  我又补充道:“现在,吴强妈妈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实际上她可能还不大了解两个孩子都有错,而且吴强又是先动手的,何况要是可树的肺部真的受了伤,她还得陪着他去医院,等着赔医疗费呢。所以你一定要在适当的时候,委婉地说明这点。这样的话,也是给了可树这边一个有力的支持。可树和他妈妈会体会到你的用心的。”  “是的,我会注意这点的……”陈老师的表情轻松了起来,“跟你搭班,我还是挺感激你的!关键的时候总能给我一些帮助,谢谢你呀!”  我们相视而笑……  下午一点半左右,当我到学校时,事情已经被陈老师处理好了。陈老师下午没课,完事后她就回去了,我也不清楚她处理得是否成功。我把吴强叫到办公室问,他说没事了,已经解决了。我问好不好,吴强笑着说好。  课间,我用手机上QQ,陈老师刚好在线,我给她发了个“问号”,她马上回过来一个“笑脸”,后面跟着两个字:“好了!”   晚饭过后,我正在乡间小路散步,可树用他妈妈的手机给我打来电话,问:“杨老师,我,我晚上的作业又忘记了,写哪里呀?”  接到他的电话,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高兴,没想到他这么快又能主动联系我了,说明他依然能悦纳我,他的情绪不错,这也表明今天下午的事情并没有给他造成消极的影响。  我把作业告诉了他,有意地让自己的语气充满着开心:“就是把21课《圆明园的毁灭》读两遍,再把词语练写两遍……对了,可树,今天你的表现让杨老师欣赏,虽然早上你说要跑走,但是最终你还是控制住了自己,你的改变,老师为你高兴!”  他嘿嘿地笑着……

【19】这是件不错的“坏事”       第二天,陈老师一到办公室,就眉开眼笑地告诉我昨天中午的事:  “……吴强和爸爸妈妈都过来了,是他们先到办公室的,我就向他们详细地介绍了两个孩子打架的前因后果,然后也提到了可树母子的家庭现状,说他们也不容易,他妈妈为这个孩子的不乖伤透了脑筋。再说,吴强那么重也把可树压得胸部都痛了,吴强马上点着头……后来,可树妈妈就过来了,她显得很不好意思,连声说自己迟到了,迟到了。我就让吴强把可树叫过来。可树妈妈也做得挺有人情味的,她连忙心疼地去看吴强脸上的伤痕,很生气地骂可树,你这孩子啊,把他抓成这样子,这怎么行呀……吴强就说:阿姨,没什么的,过些天会消失掉的。我也有错,把可树压得胸部都疼了,对不起,可树……这时候,我就插话了:可树,现在好些了吗?可树说:已经好了,停了停,他也向吴强说了声对不起。就这样,还没轮到吴强爸妈表态,两个孩子的表现就已经让我感到高兴了……我接着说:你们俩以后要记得不要再打架,玩耍玩耍是没关系的。我也知道你们两方的家长都是有素质的人,都能互相体谅……这件事好在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  陈老师侃侃而谈,说得轻松自如。我问:“那吴强爸妈就没说什么了吗?”  “他妈妈呀,听我这么一说,加上两个孩子都和好了,也知道人家不是故意的,也就没说什么埋怨的话了,只是对吴强说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打架,也对可树说,都是同学,要互相帮助,互相谦让,有问题找老师……就这样,事情就处理好了……”  我说:“不错,不错,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呀!你这个‘调解员’的表现也可圈可点,还是蛮出色的!这件事虽然有些曲折辛苦了你,但是,想想也是一种难得的经历,从中也能获得一些有益的东西,比如教育的经验、对待家长的方式,、协调和处理双方家长矛盾冲突的能力,等等。”  “我也是按你的思路去做的,事实证明,还是挺有效果的!”陈老师若有所思地说,“经历了这件事,我现在感觉到,有些事情,看上去是‘坏事’,积极地去做它,却也能变成‘好事’;假如消极的话,‘好事’也可能变成‘坏事’!”  “嘿,你讲得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俩想到一块儿了!”我很赞许陈老师的这句话,她能从中获得体悟,有感而发,我也替她感到欣慰。  由此,我也想到了一个成语——因“祸”得福。陈老师当初觉得这件事很棘手,深感麻烦,但经过她的努力,结果不仅化解了家长之间的对抗,还在家长和两个孩子面前树立了自己乐意并且也善于处理“问题”的良好形象。更重要的是,它或多或少还可能传递给了可树这样的信息:他不再总是错的,周边的人也不再都是厌恶他,打击他的,要是他愿意找老师评理或寻求帮助,也是有用的。这件事对于改变可树破罐破摔,靠暴力和破坏去“自决”问题或许能起到一些作用。  其实,我的脑海里还萦绕着一句更精彩的话,那就是老子说的:“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事在人为,可成,可毁,为者岂能不用心不慎重?【20】破天荒的问题    这节语文课,上21课《圆明园的毁灭》。让学生读了两遍,谈谈想法。  王镜说:“这么美丽的建筑,被烧毁了,实在可惜!”  陈尚说:“好多的奇珍异宝被抢,太让人痛心了!我非常痛恨当时这两个国家的‘强盗’……”  晓东说:“我们的国家那时候很虚弱都没力气,所以被人家欺负!”  出乎意料的是,可树竟也举起手来,仰着头,脸上挂着笑意,不知不觉还探起了上身,眼睛一直注视着我,亮亮的,朝我示意着,那意思好像在说,老师,叫我,老师叫我,我也有想法。  这可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举动,破天荒的第一次,我暗暗惊喜。  我立刻叫了他:“可树,你来说说!”  他弹簧似的立了起来,却又显得有些紧张,双掌在衣服上擦了两擦,身子左一下右一下轻度地晃着,然后才开口问道:“老师……为,为什么我们不去抢他们的东西?……还可以,还可以把他们抢过去的抢回来呢!”  “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可树的想法与众不同,”我微笑着把问题抛给了大家:“你们说说看,你们觉得呢?”  吴强说:“他们是强盗,要是我们也去抢,我们也成强盗了!”  王镜说:“主要是我们那时很落后,根本打不过他们!自己的东西都拿不回呢,他们的东西更不用说了。就算我们有本事,我们也不应该去抢别人的东西,做这样的强盗,是会被人记恨的。”  陈天宇说:“我们痛恨强盗,所以不能做强盗!”  姗姗说:“抢来抢去的,很多珍贵的东西就会被抢坏了,人也要被互相打死的。”  ……  大家讨论得很投入,可树看上去听得津津有味,他时而抓抓脑袋看着说话的同学,时而搓着双手看我有什么反应……  “可树的这个问题,能引来这么多位同学的精彩发言,我非常欣赏!”我总结道,“老师也想谈谈自己的想法,起先王镜说得是,清朝末年我们国家既腐败又落后,一旦被其他国家的坏人、强盗盯上,只能是挨打的份了。现在,我们国家发展了,慢慢地强大了,这样糟糕的情况就能避免重演。但是,还不够强大,要是像美国那样,那些有可能变成‘强盗’的国家,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们做坏事了,还可能会对我们客气起来。不用我们提出,有些曾经是‘强盗’的国家的子孙们就有可能把抢去的东西送还给我们,并向我们表示友好。落后,就好挨打,希望我们班的同学现在努力学习,学好本领,长大后为祖国的强盛做贡献……”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群情激奋”,叽叽喳喳地一片沸腾,大家纷纷议论。王镜不由自主地起立转身面向全班同学,捏起拳头在眼前竖了竖,大声地喊起来:“对,老师说得对!我们要强大,不然我们也要被挨打!强大!强大!……”  “就是呀,快哦,快学好本领对付强盗!”又有人抢着答道。  可树更是兴奋不已,一边发出“噢!……哈!……嗬!……”的声音,一边做着几个武打的招式,好像正在施展自己的武功对付“强盗”一样,逗得大家都笑了……  其实上述的话题,实在不是我和我的学生所能讨论清楚、分析透彻的,而让我感到欣慰的,主要是可树的改变,他能这么主动地参与课堂,并问了想问的话,哪怕显得幼稚和可笑,我都是很喜欢的。  后来,说到圆明园的宝物,我讲了中央十台的“科技频道”里播放的一件真事:一个老人家无意间捡到了一颗“夜明珠”,大家都觉得这是一般的矿石,但是老人家却很坚定地认为这就是“夜明珠”,他就想方设法地去寻求权威部门的鉴定,经过多番周折和不懈努力,那课“矿石”终于被证实是价值连城的天外来“宝”——来自宇宙空间的一种特殊的“夜明珠”……  大家都听得很入迷,可树又一次举手了,他好奇地问:“老师,要是用这颗‘夜明珠’换圆明园的宝物,能换吗?够吗?”  他的问题再次引起了大家的兴趣,马上就有人说:“这怎么可能呢,圆明园的宝物那么多啊!”也有人反驳说:“那不一定,说不定这颗“夜明珠”更值钱呢,它可是来自天上的,地球上是没有的呀!”还有的人则说:“这个不好换,奇珍异宝都是无价的,就算给它定了价格,也是不能卖掉它啊!只能说明它们很贵重,要好好地保护!”  我高兴地说:“老师也觉得无论是‘圆明园’的宝物,还是这颗‘夜明珠’,都有自己独特的价值,都是独一无二的,非常珍贵……老师倒有一个不错的假设,如果圆明园没被烧毁,把这颗‘夜明珠’存放在里面是最合适不过了!老师还发现,可树的提问一下子就把老师说的这个关于宝物的真实故事同“圆明园”联系了起来,这很不错哦!虽然可树的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是给我们的课堂带来了趣味,激起了这么多同学的兴趣,我们为他今天的表现,也为这些同学的积极参与……还有,还有就是全班同学的支持,热烈鼓掌!”  教室里顿时掌声如雷,可树满脸笑容,从未有过的灿烂……  “哦,对了,大家掌声稍停一下,这里还要补充一点比较重要的内容……”我卖着关子,做了个安静的手势。大家随即停了下来,有好奇的也有迷惑的,都在静静地等着我揭开谜底。我眯缝着眼睛笑着调侃道:“这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大家可不能落下老师呀,也要为我鼓鼓掌啊!”  学生们恍然大悟,教室里又是掌声一片,笑声此起彼伏……  

90#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1-30 14:35:00    【21】“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课间,我正在办公室看书。突然,小飞痛哭着跑进来,声泪俱下:“杨老师,我……我……书包掉了!……呜……呜……”  我朝身边的陈老师指了指,小飞转身向陈老师哭诉着:“陈老师,我书包……书包不知道被谁偷到哪里去了,第一节课后……我进教室,就……就没了……呜……”  陈老师安慰他:“别急,再仔细找找,问问同学!”说着,陈老师就带他去了班级。这时上课铃声也响了,是我的课。陈老师对全班同学说:  “小飞的书包在班级里掉了,哪位同学有看到呀?”  “陈老师,他书包在这里呢!”坐在靠南边窗户的郑颖一边说,一边拉起了窗帘布,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那儿,书包果然就靠在窗沿上。  小飞擦着眼泪急忙跑过去拿了下来。  陈老师问郑颖:“怎么回事?是你放的吗?”  郑颖慌忙摇着头说:“不是我,我是无意间拉开窗帘布时发现的。我也很奇怪,不知道是谁放的。”  这时,一个知情的学生兴奋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是可树把它偷偷放在那里的!”  可树听了,反倒挺起背来,伸着脖子,在得意地笑着,好像担心别人看不到他一样,那神情似乎在说:你们知道了吧,就是我放的,我在这儿呢……  陈老师想了想说:“大家先上课。课后,小飞和可树来一下办公室!”  下课后,当陈老师在办公室询问他们时,我也在场。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可树那次“逃走”时,把纸牌交给小飞保存,小飞不讲信用,私自把纸牌给卖了。可树很生气,就想把曾经送给他的游戏机要回来,但是游戏机已经被小飞玩坏了,可树要他赔,小飞没钱,可树就偷偷地把他的书包藏了起来。  陈老师本想让小飞回家拿钱赔给可树,但小飞一直在掉眼泪,哭着说他没钱,要是被爸爸妈妈知道,会被打的。陈老师再看看可树这边,又是一副非要小飞赔不可的架势,陈老师显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看了看我……  我就对可树说:“你们也是好朋友呀,可树,你本来就是把这个游戏机送给小飞的嘛!哪有送出去的东西又想要回来,这可不是朋友间应该做的事哦!”  可树理直气壮地说:“杨老师,我已经信任他好几次了,可他都失信于我,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他这样说让我暗暗高兴,因为他也能用“诚信”来要求朋友了,这说明他心中多多少少有了这个词语的概念,哪怕是模糊的、幼稚的。我心里便了有了主意,不妨来个将心比心。于是,我试探性地对他说道:“那这次……你再相信他一次吧,你看,老师不也一直在……相信你吗?”  他沉默了,然后笑着点点头:“看在杨老师的面上,我不要他赔,但我也不送给他了,让他把游戏机还给我就好了!”  我问小飞:“怎么样?可以吗?”  “我明……明天还给他,游戏机还在家里……”小飞抽噎了几下,慢慢地停止了哭声。  第二天,我无意间在操场上见到他俩,竟已勾肩搭背地玩在一起了。我上前故意地问:“昨天关于‘游戏机’的事情,你们解决了吗?”  “老师,今天我又是把游戏机送给崇励了!”可树洋洋得意地捶了一下小飞的肩膀,“我还是喜欢找他玩……”  “我也是……”小飞一转身抱着可树的腰,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扭在一起。

【21】旧“病”复发    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树在作业上没出问题了。可是今早,组长思思告诉我:“可树昨晚的作业没写。”  我心里一紧,说:“你去叫他过来。”  过了一会儿,思思跑来说:“他不过来。”这时刚好班长吴燕在一旁,我又让她去叫。吴燕回来也说他不过来,正和吴强在下象棋呢。  我有些生气,并不是因为他作业又没做,而是因为他对我的话置若罔闻。就算下象棋的趣味很浓,只要他能稍微地考虑到以往每次和我交流的经验,也应该暂时停一下先到我这里来。我一直都在用心地让他养成“有问题,即便是做错了事,也要先跟老师沟通”的习惯,这是我所看重的,现在他却对此毫不在意,说实话,我的情绪的确受到了影响。我以为,在这件事情上,我不能用“他还是小孩子”的观念来对待他,毕竟我们已经接触了这么长的时间,彼此也比较了解了,如果在涉及“责任心”和“待人处事”上还是缺乏原则性和一贯性,那我很可能就是在敷衍和纵容他了。我想,在必要时,我会释放自己更大的“冲动”,因为像可树这样的心态和脾性,对于一般的教育行为早已麻木了,实在需要一定强度的“刺激”,或许来一次诸如“当头棒喝”、“至于死地而后生”、“破釜沉舟”式的“刺激”更能让他“脱胎换骨”。  于是,我亲自去了教室,一眼望去,可树和吴强还站在桌子两边旁若无人地下着象棋。  我像往常那样很自然地走近他们,平静地对可树说:“你先过来!”  他抬头一看是我,便停下手中的象棋,跟着我向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我突然说:“你回去好了!”  他愣了愣,马上回过神来说:“那我现在就走!”  我原以为他会沉默着,或者问我为什么,毕竟我还没讲原因呢,我之所以用了这么一句类似于“一刀切”的话,主要是为了加大“刺激”的强度,以看他的反应如何。不过,在我看来,只要他做事还能考虑别人反思自己,这句话对他来说还是有回旋的余地的,没想到他竟然回答得这么干脆,看来,他的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这种“硬碰硬”的态度更加坚定了我前面的想法。  我说:“好,你走吧!”  他马上转身去教室拿书包,我也随即打电话给他妈妈,但手机没人接,可能她正忙着。当我再次拨打时,吴燕扶着哭泣着的思思向我走来,大声地告诉我:“杨老师,可树踢了思思两脚!”  我顿时火冒三丈,他这是在报复组长,可是方阳是无辜的,就算他不服气,有意见也应该直接向我说,哪怕“抗议”我,“攻击”我,我都可以也愿意面对。其实,我倒盼望着他能向着我“发泄”自己的不满,这样反而能促进我们的沟通,但是他却转移了正确的目标,又恢复到了以前的那个状态,只会用“破罐破摔”的心态去“破坏”别人,去对付“弱势”的同学,只会用混淆是非的“暴力”来缓解内心的焦虑和压力,没有考虑也没有能力去把握表达内心郁闷的正当途径。这是让我感到痛心的地方,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啊!  我快步走进教室,他正在整理书包。我三步并作两步靠上前去,一把将手掌按在他的脑袋上,向一旁推了过去,他后退了一下,我又连续这样推了两次,紧接着猛然将他的身子整个地提起来往外拖,周边的桌子被碰得东倒西歪,教室里的学生都惊呆了。我一边把动作做得又大又凶,一边声色俱厉地骂道:“你这个笨蛋,竟然报复思思,欺负一个女同学你算什么本事,有能耐你就朝我来,你踢我呀,你为什么把她踢哭,她有什么错!你说呀!你说呀!……”  他被我突然间爆发的气势给震住了,他没想到我凶起来竟是这个样子,一句话也不敢回,被我拖着摔倒在地上,也不敢站起来。  “站起来!快,站起来!出去!”我大声喝道。  他坐在地上,没有动。  我又一把拉起他,在我的推搡下,他磕磕碰碰地向办公室走去。我对身边的学生说:“把他的书包拿过来。”  到了办公室,他乖乖地站着没有动,但脸上已显露出对抗的神情。我抓过学生递过来的书包,朝他脚边丢了过去,又用手推按了几次他的肩膀,继续“吹胡子瞪眼”地骂着:“你还用这样的表情面对我?啊,你真有理了,难道老师要下跪求你?你看看你做了什么事,前几次老师对你都白讲了,你的脑袋在哪里呀,怎么都没入脑……”  我一边骂,一边配合着生气的语气踢了几次他的脚,当然,我都是把动作做得大大的,而力度却是小的。看到这里,大家可能觉得我怎么一直不停手,一直在骂呢,其实,我的目的还是前文所提到的,就是尽量地加大“刺激”的强度,看他又能做出怎样的反应,根据他的反应,我随时调整对策。  他终于忍不住反驳了:“你……你打够了没有?我要回……回去了……”  “你还以为我是在打你?我如果真的打你,是这个样子?你还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听他这么说,我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你怎么就没想想你自己,你把思思都踢哭了,你怎么就不对自己说‘打够’了没有!现在尝到被打的滋味了吧?舒服吗?你以为反正要回去,就可以打人了?你这么想,难道我就不能这样想?……”  他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沾满了脸蛋。  “事情还没了结,你就想着回去?”我瞪着眼睛说。  这时,陈老师和另外两个班的老师走了进来,见了眼前的情景,她们显得有些惊讶。我粗略地把事情大概同她们讲了讲。五年(3)班的春萍老师对着可树说:“你怎么能这样子呢?杨老师一直对你很用心,,你太让他伤心了!”  陈老师也正想说些什么,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可树妈妈回过来的,声音中带着担心的语气:“杨老师。起先你打我电话吧,真不好意思,当时我正忙得没法接你的电话,现在有空了,不知道有什么事没有?”  如果她没打过来,我正想继续拨她的手机呢。  “是这样的,可树又没听话了,还踢哭了同学,”我调整了一下情绪,平静地说,“他只能先回去反思了,我也正想打电话给你,让你过来接他回家……你可能来不了了吧!那你和可树说几句吧!”  我把手机递给可树,“你接,你妈妈和你讲话!”  他接过手机听着,然后,带着哭腔说:“妈,我……我不在这里读了……”  母子俩用本地话说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递给我:“我妈妈跟你讲……”  我又向他妈妈作了明确的表态,其实也是说给可树听的:“这样吧,让他先回去,现在就走!在家好好地反思今天的行为,如果能知道错,想改正,你就再带他过来……总之,我们的教室还是向他敞开着的,就看你自己怎么做了。”  他妈妈原本还有些犹豫,听我说得坚决肯定,也只能同意。  “你是不是过来接一下,他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提醒道。  他妈妈说:“现在实在走不开呀。没事的,他自己能回来,他平常都是坐学校边的公交车,直接就到家了。”  挂了电话后,我对可树不再生气了,说话的语调也回到了正常的状态:“这次,你又要让你妈妈生气、担心了。老师也不讲什么大道理了,你做得不对,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接受这一切带来的麻烦和难受……刚才你也听到老师和你妈妈讲话的意思了,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要是还想过来上课,就告诉你妈妈,你自己要改变言行,这要靠你自己去做……好了,老师送你下楼……路上注意,不要到处乱跑,直接回家……”  他没说什么,情绪也平静了许多,我右手搭着他的肩膀一起下了楼,向校门口走去……【23】“势”在人为    晚上,我在去灵溪的路上,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请问,您是林可树的老师吗?”  “是的。”我心里有些明白了,“你是他……”  “哦,我是他爸爸……,不过我和他妈妈早几年就离婚了……可树跟他妈妈……他这些天有去上课吗?”他客气地问,小心翼翼的样子。  “没有,从星期二开始,已经三天了。”  “他怎么了?杨老师,他让你们费心了,这孩子是不是不乖呀?”  虽然我并不清楚他的实际情况,但我总觉得可树的问题,跟他们夫妻的离婚还是有很大关系的。一个破碎的缺失父爱的家庭,对孩子的成长肯定会造成不利的影响,作为父亲,他是有责任的。不管他和可树妈妈离婚的理由多么的充分,也弥补不了由此带给孩子的伤害。听可树妈妈讲,这个父亲早几年就带着大儿子和另一个也带有孩子的女子结婚,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这么一来,他还能有多少心思和精力来关注和关心可树呢?开学到现在了,他才透过电话不痛不痒地问一下可树的情况, 这就不难看出,就算他“心有余”,也是“力不足”吧。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他更大更多的责任,早已转移到新的家庭里了。那可树呢?孩子是无辜的!“养不教,父之过!”这可不是一句空虚的话啊!  我是带了情绪回答他的:“可树不尊重师长,不听老师的话,作业不做,连老师都叫不动他,问不动他。他还报复组长,踢哭了她……对了,你要是不知道这些,可以问问他妈妈。她是很清楚的!”  可树爸爸支支吾吾地回应道:“哦……这样啊,哎,这孩子……真是的,怎么这样啊……”  我继续说:“这三天也不是他自己不来,而是我让他回家反思的,可能他还没考虑好吧!如果他想继续来上课,就看他的表现了。到时让他妈妈带过来,必须要他自己答应听从老师的教导才行!”  “这孩子……哎,真是不乖,不乖呀,让你们烦心了,也只能这样……这样也好,这样也好……请杨老师多多关照了……”可树爸爸和和气气地说着客套话。一切都在我的意料之中,他也就说着这些话,蜻蜓点水般留下淡淡的浅浅的涟漪,从那以后他的声音不再出现。  

96#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7 10:36:00    第二天午睡后,我一打开手机,立刻就接到可树妈妈的电话。原来,她一直在拨我的手机,等着我开机。  “杨老师吗?我是可树妈妈,我中午把可树带过来了,他已经想好对你要说的话了……”  我说:“好的,稍等,我马上就到学校。”  开电动车只用了三四分钟就到了学校,远远地就望见可树妈妈站在二楼的楼梯口,靠着栏杆神情凝重地望着我过来的方向。  见了面,她连忙说:“可树坐在教室里等,我现在就去叫他过来。”  可树一进门,马上叫了一声:“老师……”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但没说话,他被我看得渐渐地低下了头……他妈妈在一旁焦急地催促着:“你快对杨老师说啊,怎么说知道吧?”  他微微抬起头,轻声说:“老师,我……我错了。”  我问:“你还要在这里读书吗?”  他皱着眉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要。”他妈妈又提醒着:“大声些,告诉老师……你要不要继续在这里读呀?你要大声说出来……”  “我……我要在这里……读……”这次,他声音响了起来。  我严肃地说:“现在要不要在这里读书的是你,不是你妈妈,能不能做到老师的要求,是看你自己,而不是在你妈妈的压力下随口说说的!”  他妈妈见我没有马上答应让可树留下,又严厉地督促他:“快对杨老师说,你做错了什么,那天?”  他苦着脸说:“我……我说……说不来……”  “在家里不是已经说过怎么说了吗?”他妈妈越发着急了。  他又低下了头……  我问他:“你告诉我,那天,老师让组长和班长叫你两次,为什么不过来?”  他缓缓地抬起头,张张嘴巴,还是说不出话来。  我再问他:“第三次是老师去叫你,你总算过来了。到办公室后,老师说你‘可以回去了’,你竟说‘那我现在就走’,你当时那么潇洒干脆,现在怎么又要过来呢?”  他仍然无言以对,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表情。  “还是那句话,教室不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如果还没真正地想到自己的错,那还是回去,好好想透了,过几天再来也不迟。不然,你在教室里又是一颗炸弹,老师不能碰你,同学也不能碰你,万一出了事情,还会伤了其他同学,到时,你妈妈又得低声下气地向别人道歉,严重的,还要赔钱,再严重的……我就不说了……这样吧,今天,你自己说的话很少,你说自己说不出来,也可能你就没想到接下来应该怎么做……那你再回去继续想好了……”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我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课本做出要去上课的姿势,然后看了看他们,又停在原地没动,我的意思是在等着可树妈妈带可树回家,但她也没有想回去的举动。空气有些凝固,我继续沉默着,脸上严峻的表情传达着我的态度。可树妈妈显得有些难为情,这个局面让她进退两难,她难过地大声责问可树:“你到底要不要在这里读啊?要在这里读,你怎么不说?你快说啊,你那天尊重老师了吗?你踢组长对不对?你还要不要听老师的话……”  当值日班长王秋过来叫我去上课时,可树妈妈就对我说:“杨老师,你先去上课吧……我们在这里等,等你下课……”  我交代王秋,先让大家集体朗读几分钟课文,转身靠近可树说:“别的问题就不提了,你回答老师,你那天为什么两次被叫,都不过来?”  他侧了侧头,在想着怎么说。过了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挤牙膏一样说了三个字:“……我,我……很烦……”  我说:“你说的还是老问题,你烦做作业,烦检查,烦人监督……看来,你仍旧只考虑自己,难道老师害你了?难道组长害你了?难道你妈妈也在害你?如果凭着你自己的那个“烦”,就可以为所欲为,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这说明你心中根本就没有别人,那你能要求别人的心里都要装有你吗?我要是也烦了,对你又骂又打,你愿意吗?你舒服吗?你有没有想过,其实别人也会烦,每个人总有烦的时候,包括老师、你妈妈、组长等等,假如大家都像你这样,你觉得会怎么样?你站在别人的位置想想看……就说你妈妈吧,我问你,她为你的事,烦不烦?你回答老师!”  “烦……”  “她很烦你的时候,有没有打骂你?特别是以前。”  “嗯……”  “你喜欢经常被妈妈打骂吗?”  “不……不喜欢……”  “可是,你知道吗,你妈妈是因为你总是老样子,实在没办法了才打骂,你妈妈太伤心无助了,除了打骂你,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你说她是不是很喜欢打骂你呀?”  可树摇摇头,嗫嚅着,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回答:“是……是我……不乖,说了……做不到……”  “你被打骂,你感到难过;你妈妈打骂你,她更难过,你看看,你做的事情让你们母子俩都难过……你愿意和你妈妈继续这样互相折磨下去吗?”  可树抽噎了起来,又摇了摇头……  “所以,你要用心去改变,为自己,也是为妈妈……”我又对他妈妈说:“我们大人同样要改变,也是为自己,更是为孩子。你以后不要再打骂可树了。这个问题在开学初就谈过了,不管你做得怎么样,我现在还是要再次强调,愿你能理解我的意思。总之,对待孩子如果先是一味地宠他,肯定会宠出问题来,然后被折腾得毫无办法,就很容易走向另一极端——情绪化地打骂。这两者又常常会周而复始,使家庭教育陷入恶性循环……”  可树妈妈听了,很动情地说:“是啊,杨老师你说得太对了,我就是这个情况。他爸爸总是埋怨我,说可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被我给管坏了……自从离婚后可树跟我过,我常想身边也就他最亲了,总是盼着把孩子培养好,也要给他爸爸看看……很是疼他,什么都顺着他哄着他,想吃什么穿什么玩什么,我都尽量满足他……没想到他却越来越让我生气,读书读不起,还三天两头地出事情……哎,我也是没办法啊,我里里外外都要一个人搭理,辛苦操劳我都能忍受,可可树不争气……这让我想起来就郁闷呐,有时候有气没处发泄,就打骂他了……哎,杨老师,你看我又说这些了,啰哩啰嗦的……杨老师,你……你还是先去上课吧,孩子们还在等你呢……”  97#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7 10:37:00    我想了想,也好,让他们母子俩私下里再做些沟通,或许情况会有所变化。于是,我就去上课了。  我到了班级,正好遇上教导主任叶老师拿来磁带,要录制我们班级学生的集体朗读,这个要上交学区参加比赛的。我让学生先训练一会儿,这时,我无意间透过窗户看见可树和他妈妈向教室门口慢慢地走过来。  我便出了教室,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们。可树妈妈就拉了一下可树的手臂说:“你再对老师说!”  这次,可树眼里含着泪花,一连说了好几句:“老师,我再也不敢那样了,我一定改!我要尊重老师!我不打同学,有问题找老师!我要听妈妈的话……老师,我……我错了……我以后做事要想到别人……”  我暗想,虽然他所说的基本上也是“老调常弹”的话,也可能还是“有口无心”,但是,对于一个孩子,尤其是对于可树这样的孩子来说,我和他,以及他妈妈能做到这个地步,应该也是很值得庆幸的,此时此刻了结此事也应该是个比较恰当的时机。说得通俗些,这时候我给他台阶下,其实也是给自己台阶下,所谓“得饶人处且饶人”,否则就极可能因为超过了那个度,反而“物极必反”了。如果说我前面的所作所为是在一层层地造出一定高度的“势”的话,那现在就得顺“势”而下,以免“大势已去”,对师生都造成损失。  我用手按了按他的肩膀,俯首沉思了片刻,压低声音说:“那进教室吧……老师会看你接下来的表现的……”  他妈妈如释重负,但临走时,她的脸上隐隐约约地还是挂着忧心的表情……  是啊,这件事算是结束了,但是,接下来每一件未可预知的事情即将次第开始,可树又会带给我们什么呢?是喜,还是忧?他妈妈担心的,也正是我所关注和思索的。我又能从此事中改变些什么,以利于可树朝我们所期待的方向积极发展呢?  回顾开学到现在的相关事件,我发现,在作业上可树发生问题的频率最高,虽然在此其间,我也曲曲折折或是有惊无险地将它一一化解,但是,在总的方向上我一直保持着“随其自然”的心态,要是再这样“循规蹈矩”下去,难免又会点燃可树回归“老毛病”的导火线,与其被动地等待他难于预期的改变,不如主动地确切地改变一下我原先的做法——可树的作业不再让组长检查,而是直接让我检查。组长毕竟是小孩子,检查作业对她来说是机械式的,只会一是一,二是二,缺乏变通。一旦有问题,也不管是什么原因,首先想到的就是向老师报告。看似在我和可树之间起着联系的作用,其实很容易演变成了一个消极的网,常常会在不知不觉中过滤掉可树可能出现的点滴变化和进步,反倒会很“负责”地捞起一些本可以忽略或视而不见的所谓“缺点”和“问题”来。于是,不但组长的任务成了“为了检查作业而检查作业”,而且站在可树的角度去看,组长本人更是变成了老师派来的专门对他“报忧不报喜”的“监工”。就算老师交代也要“报喜”,组长也难以去操作,一则组长没有老师这样的洞察力和相对而言的评价眼光,基本上看不到甚或看不出像可树的微妙变化,二则时间一长,组长也会厌倦于在老师和被检查者之间来回奔走,难免会产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由此看来,之前可树在“老毛病”中徘徊,其实也有我这个当老师的责任。所以,我很有必要通过亲自检查作业这一方式,以达到对他经常性地面对面地接触,并在此过程中凭借作业为沟通的桥梁,进行“因材施教”。虽然这样会增加我的工作量,但是能够让我在自然的师生交流中更容易地做到有的放矢。  我决定在下午就把这个改变付之于实际。放学之前,值日班长找我布置晚上作业时,我让他去叫可树。这次,他很快就跑了过来。我拿出一本“日记本”,对他说:“以后,你的作业都写在这个本子里,每一次记得写上日期,如果老师有在办公室,你就拿给老师看;如果老师不在,你就几次累积起来,等老师过来了,再给老师检查。”  “好的,”他显得有些高兴,接过本子时还说了句:“谢谢老师!”转身刚要离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问,“老师,那……还要给组长检查吗?”  “不用了,直接给我检查,明白不?”  “哦,我明白……”一溜烟他就跑远了,“老师,我走了……”声音却还回响在我的耳畔,传达着他的心情,早已不是起先那样的沮丧了……  其实,他本质并不坏,之所以“问题”多多,主要是性格上的“问题”,这又是“习惯”引起的,但孩子并非与生俱来就有这样的“习惯”,而是在学校和家庭双方面所谓的“教育”所产生的不良刺激的夹击下,几年下来逐渐地在他的心里烙下了印痕。可以说,每一个“问题生”,都能在他所生存和接触的环境中找到相关“问题”的源头与温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旦明显地表现出“病症”时,也就“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了。要治疗他,既要有十分的耐心,又要给予一定程度的相生相克的刺激。有时,恰如其分的“以毒攻毒”反倒能立竿见影,只是这种时机和手法难以把握,要慎用。  98#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7 10:38:00    【24】峰回路转    下午刚做了那个改变, 晚餐过后,可树就打来电话问:“老师,晚上的作业做哪?”  “你没记在本子上吗?”  “有是有……值日班长写在黑板上,我怕记错了,想再听听你说的……”他好像在考虑了一下,接着说,“老师,是不是读22课《狼牙山五壮士》3遍,再把课后的生字从课文中划出词语练写2遍?”  “是的,你没记错。”  “那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第二天早上,我一到校,心里就惦记着:可树会不会主动把作业拿给我看呢?  第一节是数学课,一下课就出操了,操做完又是政教主任训话,等到退操时,第二节也就上课了,就算可树想找我也是没有时间。  第二节是我的课。进了教室,我首先看了看可树,想给他一点无言的提示,他脸上挂着笑意,迎着我的目光朝我看过来。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我好几次看到过他的这种笑容,要是没有那么多的“问题”,他也是一个快乐的孩子,让人见了也能产生欢喜心情的孩子,就如同我对他的第一印象,我感觉,那是他放松状态下最自然的表情。  课文上得差不多时,我走到他身旁,还没等我开口,他似乎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抬头对我说:“老师,这……”他把桌角上的那本“作业本”拿了起来递给我。  我朝他笑了笑,轻声说:“下课后,拿给老师看吧。”  一下课,他马上轻手轻脚地跟着我到了办公室,语气依然急切,好像担心自己会拿慢了似的:“老师,给……”  我翻开本子一看,完成得还行。我在作业本上打了个红红的“√”,写了个大大的“阅”字。虽然一个勾一个阅有些形式化,但是它传达了我对他首次作业的肯定,如果什么也不留,就容易让他觉得被忽视,当然,因为是第一次,也不宜批阅得过于热情。  说实话,在他没来办公室之前,我还真有些担心,要是他又没完成作业,我会怎么做呢?正因为有这份担心,我也作了心理准备,其实也简单:让他在办公室补写好。再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下次要是又没写,就回家反思了。  但上面的事实表明,这次他并没有这样,而是主动地配合我,说明他已有了积极向上的想法,或者有所顾忌,有所敬畏,并指引着自己的行动。从他昨晚担心作业记错打我电话以求证实,便能看到这个端倪。  因为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我半天没课,第三节即将结束时,我就开始布置这个双休日的作业。  “星期六把23课《难忘的一课》读5遍,星期日把24课《最后一分钟》也读5遍。当然,也可以读5遍以上。至于5遍怎么读,自己决定,既可以一次性全读好,也可以分成早晚或几次读!”我又重复了一遍,把语文书一合,“好了……你们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了。”  “啊?老师,这好像没作业呀!就……就这些?”罗恬惊喜地喊了出来。还有一些学生也显得兴奋不已。  “罗恬,你看你都怎么想了,你以为抄抄写写才是作业?朗读课文就不是作业?你能认认真真地去读5遍,就是完成作业,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对她说,“……哦,我明白了,你是不是想换成抄写课文5遍呀?”  她捂了一下嘴巴,慌忙摇头:“不……不换,不换,还是原来的好……”  “就是,朗读其实也是很好的作业,”王镜深有感触地说,“有时候比写词语做题目来得轻松,但效果更好!”  吴强也搭腔了:“对,对,关键是要靠自觉!”  我说:“不错,你俩说得有道理。这次,老师之所以这样布置作业,就是为了改变有些同学的想法,不要一说作业,想到的总是抄啊写啊做题目啊什么的,虽然朗读课文不像它们那样“白纸黑纸”一目了然,但是,你有没有用心去读,只要听听你读得怎么样也同样很清楚!当然,要是你比较空闲,真的觉得老师布置少了,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再布置一些作业嘛,可别小看它哦,这也能锻炼一个人的学习能力呢!”  我原以为这件事和可树关系不大,没想到下课后他并没马上去吃饭,而是跑到办公室悄悄地对我说:“老师,我……我也要……自己给自己布置作业。”  “你要给自己布置什么作业呢?”我有些好奇。  “我……我朗读很不好,很多字……都读不来,一时也练不起来,下星期……我怕你听了会生气……”可树抓挠着头,吞吞吐吐地说,“我想,想……再加一个作业,把那两课的词语各练写三遍给你看,可不可以呀?”停了停,他又补充道,“老师,你放心……课文我也会去读的……就是没有写词语那么好……”  我顺水推舟:“可以呀!老师理解你的意思,朗读要慢慢练,不着急的……你的建议老师采纳了!”  “啊,谢谢老师……吃饭去喽!”他手舞足蹈地跑出了办公室。  99#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7 10:39:00    【25】老师,我要借书看    这节自学课,我交代大家做课堂作业本。班级里由值日班长潘佳管理,我去办公室拿一本书看,是图书管理员张敏向我推荐的《凭什么让学生服你》(作者:关承华)  等我回到教室,潘佳就向我告状了:“杨老师,你看……可树跑出座位四处问作业本里的题目……叫他别走出来,就是不听……”  我一瞥眼,可树正缩着身子急忙往座位上溜……  我对潘佳说:“他有些题目做不来,老师支持他向别人询问。不过——”我又对可树说:“为了不影响值日班长的管理,你把询问的范围缩小一些就不用跑出座位了。这样吧,在自学课上,你可以问左边的陈盛,右边的陈青,还有前桌的林珊,这些可都是人才呀,你要好好地利用起来,不要让他们‘英雄无用武之地’……”我又提高嗓音问那三位:“你们都是人才加英雄,有没有帮助可树呀?”那三位听了不约而同地笑了。  陈青指指书上的那些成语说:“我告诉他在哪一页了,他又嫌麻烦,不想写。”  林珊说:“他不问我的,说我凶……”  陈盛问:“给他抄,是吗?”  我点点头:“有些题目当然可以,要是你能告诉可树为什么这样做,那就更好了。”  这三个同学说的话,在可树听来好像也是在告他的状,他顿时有些烦躁起来,脸上原有的笑容也消失了,他把课堂作业本丢进了抽屉,冷冷地说:“我做不来。”  我能理解他情绪的变化,这很正常,我不会把他的行为看作是针对什么。他基础的确很差,连拼音都不大会,学习和做题目对他来说,就像“苦行”一样,我不能在他的“弱势”上“钻牛角尖”,对他这种在平常看来带着不敬、对抗和发脾气的言行,我要尽量地淡化我在情绪的反应。我说:“可树,没事的,做不来就放着吧!不要心急,你现在可以做做其他的事情……”  他皱起眉头,不冷不热地答道:“没什么事情可做……”说着,便头靠手臂趴在了桌子上。是啊,在课堂上,尤其是自学课,喜欢学习的“优秀生”能从中体味到自我做主的快乐,但对讨厌学习的孩子来说,又能干什么呢?能玩纸牌、玩游戏乐一下吗?能和同伴争辩得面红耳赤吗?能大喊大叫、跑来跑去发泄发泄压抑的情绪吗?这对再怎么宽容的老师来说也是难以做到的。这类孩子的“没什么事情可做”其实是“我喜欢的事情不能做”!在当前“应试教育”盛行的学校管理框架下,面对“问题生”的这些烦恼,很多时候教师也是非常无奈,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就是“有力没法使”。看着可树似趴非趴,不安心地左右变换着手臂,我在心里暗暗地说:可树,老师已经对你“退一步”了,不能再继续退了,你就理解一下老师吧,趴在桌子上忍忍,就算是静静心,一节课很快就会过去的。可是,看着他在忍耐而又烦躁不安的样子,我又于心不忍,便问:“你可以练练字吗?”  他直摇头:“一笔一划,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很枯燥,我越练,心里越急,字写得更差了。”  “你想画画也可以的!”  “画不来,没意思……”  我本考虑继续问他要不要看看课外书,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想想算了,他能看得下去吗?要是想看的话他早就准备好了。我只好对他说:“那你就趴在桌上休息吧,闭目养神,也是一件有益的事情……”  出乎意料的是,他却突然抬头对我说:“老师,我要……借书看!”  这让我特别高兴,虽然他说借书也不一定真的会去看,或许只是想通过借书这个名正言顺的行为来摆脱无聊和郁闷,让自己有事可做,有话可说,但是,这正表明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习惯性地陷在负面的情绪中,而是自觉自动地转移了注意力,朝着积极的方向去想去做。另外,我也为自己刚才的想当然感到惭愧……我立刻同意了他的要求:“好啊,你现在就去借吧!”  他连忙跑到办公室,在放图书的地方找来找去,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挑了一本《错别字笑话》,回到教室后,我让他去张敏那儿作了登记。  我一边看书,一边偷偷地注意着可树,他竟专心地看到了下课,还时不时地笑着。我知道,这都是《错别字笑话》的功劳,它收住了可树的心!当他走出教室时,竟拿着书意犹未尽地跑到我跟前,乐呵呵地说:“老师,老师,你看,这本笑话很有意思,特别搞笑……”我翻了一下,这是一本通俗浅显的书,文字简单,篇幅短小,文笔幽默风趣,融汉字知识于故事趣味之中,挺符合可树这样的学生的“口味”。其实,只要有这类合适的“好书”,特别是系列性的,同样也能让学习很差的“问题生”看得津津有味,并培养出持久的课外阅读的兴趣来。有时候,其功效可能胜过教师的千言万语与苦口婆心;强过规章制度的严防死守与铁面无私。只是这样的书太少了,零零散散,基本上是可遇不可求。要是有人能专门对这方面进行一番研究和实践,并予以推广,那也是功德无量。  事后,我在想,要是当时我问了可树要不要看课外书,他会怎么回答呢?他可能说要,也可能说不要。再往前推,当他说自己“没什么事情可做”时,我如果强制他必须做我要他做的,他又会怎么样呢?他可能默默地服从,也可能消极地抵抗,更可能直接就产生冲突……但这些只是假设,假设可以多种多样,然而,实际发生的却永远只有一种——那就是我上文所记录的这个事实!它给我的体会是:  当教师和“问题生”之间出现有形或无形的“较量”时,教师如果能灵活地利用情境,恰如其分地在师生对立中做些“撤退”,或者干脆“无所为”,以促使“问题生”身心放松,反倒能出人意料地使他们自觉或不知不觉地走向“进步”。要是教师不分青红皂白,死守所谓的“师道尊严”,一味地“进攻”,看似在“寸步不让”中展示了作教师的威严,实际上却极容易把“问题生”一步步地逼入了墙角,其结果常常会因后者在应激状态下的“破罐破摔”而弄得两败俱伤。  而今天,我因“退”而“进”,使得自己和可树“两厢欢喜”,他笑在脸上,我乐在心里。  100#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8 14:15:00    【26】他找我评理    下午上了第一节,我刚回到办公室,可树随后就跟了进来。  “有事吗?”我问。  他指指稍后进来的叶宗南说:“老师,我们有事找你……”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叠玩游戏的纸牌。叶宗南见状,也抢着说话:“老师,这个纸牌……”  “宗南,你先停停,一个一个慢慢说。可树,你继续说吧!”  宗南马上闭上嘴巴,微微翘着。脸蛋红红的,苹果一样。小眼睛眯着刚睡醒似的,偶尔睁开看看我,又看看可树。  “老师,是这样的,那次……那次我……你应该还记得吧,我和吴强打架……”他像过去那样显得很激动,情绪也急躁起来。我都能感觉到他心跳加快,话说得都有些结巴了。  “你慢慢讲,老师在认真听着,不急……”我说。  “……我和吴强打,打架时,口袋里的纸牌掉了……然后,被六年级的一个学生捡去了……然后……”他还是结结巴巴的,让人觉得他的心里好像有很多的委屈想一下子倾倒出来,一着急就被喉咙给卡住了。我没打断他的话,而是默默地听着。大概是我脸上平静的表情让他感觉到了我毫不着急很有耐心,慢慢地他也就说得流畅起来了,只是老是用“然后……然后……然后……”,当然,我是不会点破他的,免得他又紧张。  过了五六分钟,我终于听明白了,我说:“老师基本上清楚你说的意思了。也就是说,那次你和吴强打架时把口袋里的一盒纸牌掉了,被六年级某班的一个男生捡去。后来,宗南用15元钱从他手里买了一部分纸牌,这些你并不知道。现在你用8元钱从宗南这儿把纸牌买来,发现很像你掉的纸牌,在你的追问下,你知道了这些纸牌的来龙去脉,你就想把所有的纸牌从那个男生那里要回来。于是,就把这部分的纸牌退回宗南,又让宗南也退回那个男生。然后,你再叫宗南作证,去男生那讨回所有的纸牌,对不对?”  可树高兴地点着头:“对,对,就是这样!可是宗南不想作证……我们吵起来了,就来找你评理……”  我对宗南说:“现在,你可以讲了。”  宗南说:“是这样子……只是我也不知道纸牌是不是可树的,……我……我去作证,有用吗?”  “就是我的,我敢保证。我纸牌上是有记号的。我玩了这么久了,对它很熟的!”可树边说边指着纸牌上的圆珠笔笔迹,“你们看,就是这里,还有……还有这里……”  虽然我愿意倾听他俩的心声,但这并不表明我是在赞成他们迷恋在“纸牌”里,为了表明我的态度,我说:“上次,我和陈老师不是已经在班级里提示过,不要再把‘纸牌”带过来吗?要玩,就在家里玩……宗南,老师更要批评你!你爸妈挣钱也不容易,你竟然这么慷慨,用15元买这样的东西,你玩纸牌能从中得到什么呀?虽然小孩子喜欢玩这类东西,但也要适当地控制一下自己,要是把精力都专注在这上面,那就太过火了!”我说的是宗南,其实也是说给可树听,“现在是五年级了,也应该换一换玩的东西,玩些有意义的……我们不是学过《玩出了名堂》那篇课文吗,主人公‘列文虎克’就是玩镜片玩出了‘放大镜’呀!……”  宗南脸上显露出一副知错的神态说:“老师,我把纸牌和8元钱都还给可树,我们是同班同学,我不要他的钱……”  可树忙解释道:“老师,我已经没有把纸牌带到学校玩了……这纸牌我收集得很辛苦,才凑成这么多,共花了一百多元呢!要是掉了,很可惜……”

 我暗想,在我们大人的眼里,玩这样的纸牌真是无聊无趣,但如果玩的是“扑克牌”,那有些大人就同样玩得津津有味,甚至废寝忘食。照此换位思考,纸牌成为可树的心爱之物,快乐之源,我完全能理解,也能体会他的这种心情。这让我回想起自己的小学时代,读五年级时的有段时间,我和好多男生一样都很喜欢“打纸炮”【注:就是用两份纸折叠制作成一个正方形的纸块,然后彼此在地面上有力地甩打,发出响亮的“啪啪”声,要是一方的纸块被打得翻了身,就算被吃了,这个纸块成了另一方的了】,每天沉浸在“打纸炮”的输输赢赢之中。还把赢来的大大小小的厚厚薄薄的“纸炮”都锁在那张桌子中间的抽屉里,好像是为自己珍藏了一笔财富一样。有一天,从外地回家的爸爸发现了我的这笔“财富”,很生气,认为它肯定影响了我的学习,就把我打了一顿,并把那一抽屉的“纸炮”都“销毁”了,当时真是伤心呀。可是,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竟对“纸炮”不再感兴趣了。或许是小学毕业将近,人长大了些,心境变了,兴趣也随之改变。现在看看可树和宗南的行为,他们的身上不正有我那一代孩子的影子在吗?其实,小孩子正处于快速生长的年龄阶段,身心变化大,他们的喜好,来得快去得也快。作为大人,一旦发现孩子有不良的嗜好时,关键在于正确地引导他们,去寻找既有意义,又能触动兴趣的东西来代替,而不能仅仅是简单地呵斥和压制。当教师这么多年,我发现,有些师长评判一个孩子的喜好是否有意义,一言以蔽之,不过是看它是否和学习有关,这是“应试教育”下产生的观念。事实上,就算孩子的某些嗜好在大人看来显得毫无意义,也不会绝对地没有一点好处,比如玩“纸炮”,我就有切身的体会,它既能锻炼身体,增强手臂力量,又能促进同伴之间的交往,还可以不定期地交到新朋友。而“玩纸牌”同样也能训练孩子之间的交流与沟通。  大家看到这里,可能会觉得奇怪,当时的我哪有时间想这么多呢?是的,有些想法是在事后反思时添加的。还是让我回到前文,继续和学生对话吧,不然时间一长,文意就难以连贯了。  我两只手分别搭着可树和宗南的肩膀,有些为难地说:“听你们俩这么一讲,我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叠‘纸牌’了。是把它没收了吗?可我做不到!因为你们能主动地找我帮助解决问题,我不能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是让宗南把纸牌和8元钱一起还给可树吗?可这样的话,就委屈了宗南,毕竟‘纸牌’不是他捡的,而是花钱买的。要是让宗南卖了‘纸牌’收了可树8元钱呢?这对可树来说,又是吃亏了,因为‘纸牌’的确是他掉的,应该来说,捡到东西本该拾金不昧,失主想拿钱感谢那是另外一回事。如果想让杨老师出面,为这事去找那个六年级男生问个清楚,做个决断吧,可你们也知道,‘纸牌’是‘不准在学校玩’的东西,很多老师对它都很反感。假如我真的这样做,就成了他们眼中的‘不务正业’,何况那个男生也不一定就能听从我的话。所以可以肯定的是,杨老师不会这样去做……总之一句话,老师既不会因为是‘纸牌’的缘故就对你们的事‘一棍子打死’,也不会因为你们信任我就亲自去帮助。但是,老师比较赞成可树的做法,靠你们自己的努力去和那个男生协商,所以宗南一定要帮这个忙去做个证,事情成不成不是你所要考虑的,你要考虑的是要不要帮助,这可是你这个同班同学的责任了……如果老师没说错的话,可树,你就这个意思,对吧?”  可树的脸上显出被理解的愉悦,他急急地说:“就是这个意思……老师,我已经想好了,而且昨天我还去找那个男生的妈妈说了事情的经过,他妈妈也同意了我的要求。现在,只要宗南也愿意照我的意思把东西还给他,把钱拿回来,我也就可以要回‘纸牌’了!”  我心里暗暗惊喜,在处理人事问题上有如此的情商,你们说,在课堂上能看得出来吗?靠考试,靠成绩和分数能辨别得了吗?这其中的胆量、如何接触关键的人,怎么进行对话,以及寻求必要的帮助和获得有利的证据支持等等,无不体现了考虑问题和付之行动的环环相扣,这可是没有多少小学生能做到的,就算是班干部也不一定能胜过他。在日常生活中,我倒是看到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有些学习很好智商很高的学生,在待人处事方面的能力反倒很差,如果换一下评价的角度,这类学生其实也是“问题生”。幸运的是他们一直就被“应试教育”的光环所笼罩所保护,于是看起来都是“优秀学生”。不过,要是深入地想一想,这同样也是一种不幸,因为他们除了智商获得一定程度的开花结果之外,其他的能力基本上渐渐地或被忽视或被耽搁或被压制或被掩埋……当有一天,那个曾经带给他们恩泽的光环突然消失时,他们难免退缩焦虑,惊慌失措,一出校门,刚打算踩上社会的门槛,就“头昏目眩”没法适应了。要知道,要想在当今的社会上生存单单靠智商,是绝对不够的,更何况有些学校所培养的学生的“智商”还并不一定就是“真正的智商”,它很可能是“应试教育”这个庞大机器生产和包装之下的“普通品”、“次品”,甚至是“伪劣产品”,这就是为什么一旦进入社会,那些曾经被“应试教育”所厌恶和放弃的“问题生”反倒能如鱼得水、得心应手,混得更好,更有成就的原因了……你们看,我又想远了,打住!  听了可树的话,我把心中的惊喜传递给了他:“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样做非常对!能找男生的妈妈说事,出乎老师的意料,让我很佩服!宗南,你看,可树已经把‘路’都铺好了,你就放心地配合他,陪他一起走一走!”  宗南咧嘴一笑,点点头。  我又交待:“对了,对别人说话,特别是大人,一定要心平气和,有礼貌,不要冲动知道不?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继续找老师聊。”  可树开心地应道:“知道的!”  他俩出门时,已经手牵着手了……  回想开头那一幕,要是我严格地按照规定,不容分说地没收了他们的“纸牌”,那情况又会怎么样呢?可以明确的是,肯定不会有后来那样皆大欢喜的“结果”——所以,我们应该这样看问题:“规则规定”是人定的,也是死板的,但教师是灵活变通的,所进行的“教育”也应该是随机应变的,要根据学生的具体情况作具体的调整。说到底,“规则规定”无非是教育的一种特殊的手段而已,它是为教育好学生这个目的服务的,切不可本末倒置,让“教育”和“学生”为“规则规定”服务!如果教师只会循规蹈矩地去行事,是很容易和学生产生冲突;在处理问题时,却又不容易化解矛盾!【27】一张想被关注的“灵符”    今天已是12月17日,天气越来越冷了。早上晨读时,我把椅子搬到走廊上,拿着儿童文学典藏书库的小说卷7《一路风景》,坐在暖暖地阳光下看,挺舒服的。  这时,陈老师手里摇着一张长方形的纸条,从教室那个方向我走来,皱着眉头说:“你看,你看,又是可树……这是昨天的值日班长潘佳拿给我的……”  我接过纸条一看,一面写着大大的“王八蛋”三个字,另一面写着“吴燕”。我猜想,他又和同学闹矛盾了。  “他怎么了?”我问。  陈老师说:“他写些什么都不知道,这个也就算了。起先在座位上独个儿拿着‘纸牌’玩,值日班长林珊要收了它,他就一拳打在林珊的肩膀上!我到教室后,本想把‘纸牌’撕了,他说是用很多钱买的,我怕他又会爆发,就叫他收起来,不要再带过来了……”  我心想,“纸牌”可是可树当前心头上的宝贝,没收和撕毁,都会引发他竭力抗争的。要是他在我的课堂里再次拿出来玩,我会用“暂存”的办法来处罚他,就是暂时存在我这里,根据他的表现来决定延长或缩短存放的时间。这样做针对和校正的是他做错的行为,而非“纸牌”本身,因为前者是灵动有心的人,是可以进行改变的,而后者只是为人所用无心的物而已,如果以为对它深恶痛疾赶尽杀绝就能达到惩处人的目的,那就好比一个人中了箭受伤了,医生只是简单地把留在身体外的那部分剪了完事,让箭头依然留在身体里一样,只会埋下更大的隐患。我们教师可不能做这样的“庸医”,否则伤人伤己。好在陈老师当时还能意识到“怕”,正是这样的“怕”,让她在“冲动”的“进攻”中及时撤退,反而使为了“心爱之物”即将“豁出去”闯“红灯”的可树自动地回到了“警戒线”之后。其实,不同的“问题生”一般也有他们自己设置的不同的“底线”,如果教师凭一时意气猛冲直撞、直截了当地去踩踏,这并不能证明他有多威严多胆大多能耐,反倒会因此使自己陷入“问题生”的“雷区”,其结果往往是师生彼此受挫受伤。然而,明智的教师却善于避实就虚,外柔内刚,灵活机动地绕开“底线”,这样一来反而使得“问题生”能够接受他的教育、批评,乃至恰如其分地处罚。  不过,我又担心陈老师会因为“怕”而淡化对可树作必要的处罚,毕竟他还是有错的。我就对她说:“这个事情你要作进一步的处理,要让可树知道错了,最好能督促他怎么处罚一下自己,给他内心留下一些印记,不然容易养成了无所顾忌的坏习惯……还有那个‘纸条’问题,不管怎样,至少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了解清楚,做到心中有数,可进可退,这样才不会被动……”  陈老师一边点头赞成,一边马上把可树叫到了办公室,然后一一地把相关的人员叫过来了解情况。完了之后,她把可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里,又回到走廊上同我聊着。  我们闲聊了一会儿,陈老师也没提及上述的事情,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比起初轻松,好像可树的问题已经处理妥当。我关切地问:“事情怎么样了?”  陈老师说:“我已经批评了,还叫他自己反思反思,怎么处罚自己!做错了事,总要受点处罚的!”  

103#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8 14:20:00      可树能顺从地站在办公室里接受陈老师交待的“反思”,这正是我在前文分析的结果,假如陈老师当时撕了“纸牌”,事情可能就不是这样发展了。  过了两三分钟,陈老师进了办公室呆了片刻又出来,问我:“语文课本有什么地方适合抄写的?可树说让他罚抄课文,我想让他多抄点!”  我心里有一种想反对的意思,建议道:“还是想想其他的处罚吧,抄课文,如果抄得潦草也不好……要不让他朗读一些浅显的文章段落也不错呀!”  陈老师还是坚持要我告诉他,我就不好再违背她的意思了。毕竟她是班主任,事情又是由她全程处理的,既然可树自愿这样处罚,我就没必要一定要改变什么。  “那就抄些背诵的吧,优美段落、名言警句、古诗词都可以的。”  “好的,我会要求他抄得工整漂亮些!”陈老师扬起眉毛舒了一口气,一副胜券在握地说,“还要让他把抄好的亲自交给我检查!”  又过了一会儿,可树就离开了办公室,陈老师再次走到我身边,笑着看着我,却不说话。  “他这么快就罚抄好了?”我觉得有些奇怪。  “还没呢,我让他利用课余时间抄好了,这个星期五拿过来。”  我原先本想当面地参与上述事情,了解它发生发展的整个过程,因为我要详细地记录它,后来又觉得直接参与不大好,一方面会影响陈老师在学生面前的自由发挥和个人做法,除非她自己愿意我加入;另一方面也可能使可树产生如下判断:认为我和陈老师是幕前幕后的协作者,误以为陈老师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这样会影响到可树对我原有的认识,甚至动摇彼此已经建立起来的关系。因此,我只能在事后私下里找知情的学生进行询问了,特别是“纸条事件”,我还是一团迷雾。  我把昨天的值日班长潘佳和当事人吴燕找来,一问,原来事情是这样的:  昨天下午第三节班队课,陈老师有事没来,她私下里让四年(2)班的李敢老师来代课【注:虽然这种行为不对,但按照“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的规律,责任不全在教师,需要反思和改进的是学校的管理】,可是就在这节课,学校为了迎接学区庆元旦教师广播操比赛,让李敢等几位年轻老师进行新的广播操训练。李老师就到我们班交代学生自学,让值日班长管理。然后他就下楼去操场训练了。  没有老师在场,可树又没事做,渐渐地就大胆地“无聊”起来了,他不知怎么的心血来潮,学着民间师公的样子画了张驱鬼辟邪的“灵符”:先写了个大大的“风”字外框的半包围,接着在里边头脚相叠地写上“王八蛋”三个字,然后念念有词地走出座位,把“灵符”拿给吴燕看,可能是想让吴燕欣赏一下他构思的这张“作品”,也可能是想向这位正班长套近乎。可是,吴燕却杏眉倒竖,立场鲜明地给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你再这样画给我看,我就拿给陈老师啦!”“别,别……”可树慌忙退回到自己的座位,偷偷地在“灵符”的背面写上了“吴燕”两个字。这时,值日班长潘佳生气地跑了过来,指责可树私自跑出座位影响别人学习,顺手没收了那张“灵符”。可树顿时来气了,就跑上讲台在黑板上画起“灵符”来,惹得好多同学嘻嘻哈哈地笑起来……班级里一下子就乱了,好在不多久就下了课。今早,潘佳就向陈老师汇报了可树的“罪状”,并把证据“灵符”交给了她……于是就发生了早上的那一幕……  根据往常的经历,我觉得,可树之所以这样,主要是在自学课上无事可做,同时,他也想参与同学之间的交流,期待他人的关注,以转移过剩的精力和游移不定的注意力。当这些都没法解决的时候,他内心的无聊和压抑就会聚积起来,没有正当的途径可排遣,就只能通过“调皮捣蛋”来“发泄”了。而教师的任务就是在这个情况之下,耐心持久地引导他去做有意义的事,充实他在校的生活,让他有事可做,从中获得乐趣和心神的安宁,那么他的“违规”行为自然就会慢慢地少了。总之,对他的“违规”只可疏导,不可堵截,如同治水……  下午最后一节我没课,我抓紧记录着以上文字,不知不觉下课的铃声就响了。一转眼的功夫,可树就出现在办公室的门口,笑着喊我:“老师……”  “有事么?你进来说吧!”我朝他招了招手。  他走到我身边,轻声问:“老师,晚上的作业是不是把第七单元的‘日积月累’练写3遍?”  “是的。”我又提醒他;“对了,还要读5遍!”  “哦,知道了。”他正要离开。  “等等!……”我补充道,“你可以读给你妈妈听,她会感到高兴的!”  他没说什么,笑了笑,快步地走出了办公室。  我对可树这些天的表现总的感觉还不错,虽然仍旧磕磕碰碰,时有小错,但是,他的态度和行为还是有所改变的,特别是他能够接受陈老师对他的“处罚”,这要是在过去,是不大可能的。  104#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8 14:21:00    【28】或喜或忧,我们都有没想到的    这节上26课《开国大典》,我让学生配合做课堂作业本的第4题“默读课文第三自然段,试着画一张开国大典会场示意图”。这是一道根据自己的理解,把文字转化成图像的作业题,主要检测学生对方位的把握。  在语文课上“画画”,对这些学生来说还是第一次,他们感觉很新鲜,所以也挺有兴趣,就连可树也在津津有味地画着。过了一会儿,他跑到我的身边把画好了的示意图给我看。我仔细地一对照,他画得都不对,但我还是很高兴地说:“不错,不错,能去画它,不管画得对不对,老师都欣赏!”他露出了笑容,又一路小跑地回到座位。  后来,又有几个学生拿给我看,其中一个同样画得全不对,倒像上美术课一般,把具体的建筑物都画出来了,很是形象逼真。也有画对两三处或三四处的,看起来还是蛮有方向感。更有画了什么让人都看不懂的,问他自己也迷失方位,惹得围观的同学哈哈直笑。只有蔡文文竟能全画对,这让那几位同学羡慕不已……  然后就是一起校对,一边一句句地看着第三段,一边在黑板上画出了示意图。有些学生恍然大悟,他们没想到“示意图”原来这么简单。特别是陈森,竟然很主动很卖力地跑到教室前面举着自己的“作品”向全班“展览”了一下,大家都被他的“手艺”笑死了,因为他还对示意图进行了“精雕细琢”,把天安门广场上的“人”和“车”画了好多出来。他自圆其说是为了表现“人来人往”和“车水马龙”,来突出天安门的热闹。回座位时,他还不忘加了一句:“靠,我画得这么认真细致,汗都快要流出来了,原来是在‘画蛇添足’!……”大家被他诙谐的话弄得嘻嘻哈哈……  这时,可树突然举手说:“老师,我有一个问题……毛泽东主席的坟墓在哪里呀?”其实,他挺有好奇心的,只要心情惬意就会主动提问,而且会在旁人毫无意料的情况下,冒出个让人感觉“怪怪”的问题来。这个看似“不合时宜”的提问马上引起了大家的兴趣,又是一场七嘴八舌的讨论,有的说是这样的,有的说是那样的,还有的说既不是这样也是那样,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引得一部分同学朝他直嘘声……最后,我顺便向他们聊了有关毛主席水晶棺的事情,他们听得很有味道,可树更是全神贯注,挺着胸膛,伸着脖子,脸上还闪现着得意的神情,那意思好像在说:你们能听到老师说这些,这可是我提问的功劳哦……  近段时间,可树时常会在讨论时,举手提问或回答其他同学的一些问题。有时候,由于答的和问的不是文不对题,就是“牛头不对马嘴”,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可树也会快活地跟着笑。我发现他在体味着融入课堂、参与集体的快慰……他也能接受大家对他这种善意的、无心的开怀大笑。这正是他逐渐打开封闭和对抗的心灵之窗的外在表现。  105#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8 14:23:00    第二节是课外阅读课。可树拿着一本书到办公室来还,他对负责登记的吴燕和蔡文文说:“这本《老舍小说•散文》我不看了,我要换一本。”  我有些惊讶地问:“这本书对我们小学生来说有些深,是适合初高中生看的。你怎么会找它来看呢?”  他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坦率地说:“老师,你说得对……我,我一点都看不懂!……借这本书是和你有关系呢,上次,我在教室里发现你在看它,看得津津有味……后来有一节课上,你还向我们介绍说这个老……老什么的文章写得很好,我们语文书里也有他的文章,我就很好奇,也去借来看……可是,看也看不懂哦!”  我还真没想到他在偷偷地注意着我看的书,这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笑着对他说:“谢谢你这样关注老师!虽然你没看懂这本书,但老舍先生也会因为你翻了他的书而感到高兴的,因为有些作家的书一年到头都很少有人去翻呢!所以,杨老师也替老舍先生谢谢你!”  他被我这样的“表扬”逗笑了,又问:“老师,你能不能给我推荐一些书呀,我都不知道找什么来看……”  “你可以先看看童话、儿童小说、神话故事,还有地球奥秘、科学知识等等,对了,笑话幽默类也挺好看,你上次看的《错别字笑话》就很有趣,你可以多借……”  “嗯,我这次就是来换这些书的!”说着,他就在吴燕和文文的帮助下找了起来。  是啊,只要能借用各种有趣的书来吸引这类学生的注意力,填充他们无聊的时间和贫乏的心灵空间,那他们的改变是会更快,更有效果了。而且,在关键的时候,因了某种机缘,一两本书也能影响一个孩子的心智和心灵,从而改变他们的成长轨迹——喜欢看书的孩子,是不容易变坏的,而是更容易变好!  两天后的早上,陈老师一碰见我,就问:“前几天,可树打值日班长和写“灵符”被我叫来处理时,你知道他的态度怎么样吗?”还没等我回答,她就露出笑容,语气轻松地说:“这次呀,他的态度还不错!不但认了错,用抄书来处罚自己,而且后来还向林珊当面道了歉……事前我还担心他会不听我的话……我在心里都做好准备了,要是他还是顶撞我,就照我们原来的意思,让他回家反思了……不过,他还真的有变化,这个‘杀手锏’暂时也不必用了……开心哦……”  陈老师的话也让我想起了昨天的一个“小插曲”:那是语文课还剩些时间让学生自己支配时,可树拿着作业本,走到我身边翻开来递给我,竟有些忸怩地说:“老师,你看我这字……写得怎么样?是不是……不好?那……那我该怎么办呢?”我不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看作业本上写着的四五个成语,迷惑地问:“怎么了?写得不会差呀,还可以的。”他见我并没说字不好,表情便自然了起来,忙解释道:“这是陈老师让我处罚自己要抄的内容,是第七单元的‘日积月累’。我怕字写不好,陈老师会责怪,所以先问问你,我想写得更好些,撕了再写行不?”原来是这样,我说:“如果你想更严格地要求自己,那划了重写就行了,或者另起一页也可以。不要撕,撕了本子容易散开的。”“那我不撕……”他点点头,但还是有些担忧,“老师,我以前写得潦草些,现在要写得好看,手都难以使唤了。养成了不好习惯,还真不好改变过来……陈老师看了不知道会不会生气呢……”我安慰他:“那你尽力就是了,陈老师能看得出来的,她会理解的!到时要是有麻烦,你可以告诉我,我向陈老师说说情,解释解释,怎么样?”他这才放心地回到座位重新动起笔来……  从中可以明显地看出可树在陈老师面前的变化,这对双方都有益处,我在心里暗暗地替他们高兴。我把这事告诉了陈老师,陈老师喜形于色,说:“……没想到哦,他做事也开始考虑到我了,看他说的这么怕我的样子,倒叫我有些不习惯呢,好像我很苛刻似的……不过这样也挺好,比起以前来,那我的心情可要舒畅,轻松多了……”  我开玩笑地说:“斗胆地问一下陈老师,你会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得理不饶人,趁势欺负他呀?要是我替他求情,你可要网开一面……”  “我……我是那种人吗?”陈老师半嗔半笑地捶了我一下,“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坏嘛,在他面前,我会给足你面子的,你放心……”  我们都笑了……  本想继续聊,上课铃声却响了。陈老师正准备去教室,值日班长助理吴强突然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陈……陈老师,已经……上上课了,我叫可树把……数学书拿出来,他不听……还在那玩‘纸牌”!”  “又是‘纸牌’!叫他把‘纸牌’马上拿过,来,!”陈老师坐了下来,笑声戛然而止,声音严厉,“你告诉他,我在办公室等他!”  吴强“噢”了一声,又马不停蹄地跑回教室……只一会儿,可树就一路小跑地把“纸牌”送到了陈老师的手里,然后面有愧色地侍立一旁,等待发落。  看可树这个样子,陈老师顷刻间又有些想笑,她默默地忍着,摆摆手说:“拿过来就好,先去上课!纸牌暂时放我这儿,有空再说……走吧!”她一边说着,一边朝我暗暗地眨了眨眼,脸上显出满意的神情,然后站了起来,可树就跟在她的身后向教室走去……  可树这次的变化之快,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高兴之余,倒让我生出一番感慨来:教师可以尽己所能地去“读懂”每一个孩子的言行举止,但是,的确很难甚至是无法做到去“读透”他们,正因为孩子的心灵世界在大人面前不是一块块透明的玻璃,而是存在着多姿多彩的未可预知的领域,才使得“教育之旅”充满着挑战、新奇和乐趣。当然,要是你对孩子,尤其是“问题孩子”不感兴趣的话,那这个过程就很容易变成了枯燥、烦恼和疲乏之源了。  面对可树,无论是以前的“生气”,还是现在的“高兴”,我和陈老师都有没想到的——对他,或喜或忧,都不宜下定论。  106#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8 14:25:00    【29】给“冷处理”加点“热”    上个星期五上午,陈老师上完第二节后就回家了。没多久,吴强向我报告,说可树和值日班长陈森打起来了。随后,两个人被叫到了办公室,脸上还带着怒气。  我说:“如果还要打架,那就先站在这里消消气。如果能够控制自己不打了,就可以马上离开。”  他们疑惑地看着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都没动,好像在想:今天杨老师怎么也不问问事情的原委呢?刚叫我们来,又叫我们走?真是奇怪……  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陈森提起左脚,迈了一小步,似乎在试探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见我毫无动静,表情依然如故,便一转身大踏步地走了……  可树还是站着没动,可又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也走吧?”他才慢腾腾地离开。  这次冷处理是我有意为之,如果能把“问题”淡化掉最好,要是不能的话,我也愿意静候它的发展,来观察一下可树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今天是星期一。晨会时,陈老师把可树和吴强带进了办公室批评着,原来就是上面那件事又有了新情况。陈老师让可树先说说事情的经过,这次可树只有一点点结巴,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急切和激动了。原来事情是这样的:上个星期五那节课后,陈老师提前离开教室。接下来是五分钟的眼保健操,可树有些不认真,和前面的杨明说话,值日班长陈森管他没什么效果,对他动了手,可树觉得委屈,一生气就跟陈森对打起来。俩人被值日班长助理吴强叫到了我那儿,于是,便有了上文的那一幕……经我冷处理之后,可树就没再生气了,事情原本就此完结的,可是,陈森觉得自己第一次当值日班长,威信就受到可树的挑战,心里窝着火还是想打他,放学回家时,在公路上乘机踢了他几脚就逃掉……今早晨会,连吴强也踢了他,说他竟然不服值日班长的管理,把他这个班长助理也连累了……  当可树在讲时,吴强几次急着插嘴都被陈老师阻止了,她反复强调让可树先讲好,这让可树感觉很惬意。等到吴强作“陈述”时,我发现可树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急不愠地听着,变得心平气和多了,不再像过去那样表现出很受“压迫”的样子……  陈老师对他们都作了批评,正要让他们互相道歉时,不知谁来了个电话说有什么事找她,就急冲冲地出了办公室。乘这个空隙,我对可树说:“你近来进步很多,自我控制的能力比过去强,‘忍’的功夫有提高了,还可以向‘忍者神龟’学习!”  一听“忍者神龟”,可树不禁咧嘴笑了,吴强想笑又不敢发出声音,连忙用手掌捂住嘴巴,可是肩膀却一耸一耸地把心里的“笑意”荡漾开来。那神情和动作在他那胖胖的身上看起来更是滑稽得可爱……  “不要笑,老师说正经的呢!‘忍者神龟’,乌龟懂得‘忍’,就成‘龟神’了!”我故作深沉严肃状,继续说,“可树,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不好的行为,那值日班长和老师就不能‘管’你了,因为你不需要‘管’了啊……所以,你要多多管自己,自己管自己多好,不会受别人的气,也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当然,万一下次‘忍不住’又出了一些小毛病,当值日班长‘管’你时,你不妨向他认个错……认错也有方法,我向你们介绍一种‘卡通式’的,比如上次,你可以对陈森说;‘陈老弟呀,我错了,我错了,实在对不起,我一定改!有所冒犯,还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哦……’接着向他拱拱手,笑笑,怎么样?”我一边说,一边朝他俩做着示范的动作,他们又被我逗乐了,可树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来,吴强用手掌再也按不住他心里的“笑”了,“扑哧”一声就从嘴里冒了出来。这让我也跟着笑了:“可树,只要你看淡自己的‘被欺负’,虚心接受别人的提醒,让自己学着幽默、放松、不要那么的在意,你就不容易陷在生气里,这样的话,别人也会受到好的影响,对你的态度也就会不一样……你想想看,过去那些所谓的‘受气’,现在还存在吗?还会念念不忘吗?”  可树摇摇头说:“当时很生气,过了就不生气了,有些早就忘记了……老师,其实这次都是我调皮,做眼保健操不认真让陈森生气了……要是老师不在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了……就想讲话,想动……”  “就是啊,‘忍不住’才更要经常地锻炼自己!有些事情‘忍不住’是人之常情,老师也是理解的,关键是‘忍不住’之后一定要‘知错就改’,说实话,你在这方面还是,有进步的!老师也建议你,当不好的心情和行为出现时,要记得转移注意力,多花些时间和精力在运动、游戏、交朋友、看书等等上面,或者主动寻求别人的帮助,让朋友、同学和老师提醒你……”我又对吴强说,“老师好像只对着可树讲,其实也是对你讲的。你看可树不但听得认真,而且还讲了自己的感受,那你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吴强挠挠耳朵,不好意思地说:“老师……我和陈森……也有错,我……我们也是‘忍不住’踢了可树……可树,对不起!……”吴强是个很直爽的孩子,以前曾和可树打过架,但后来也是很大度地和解了,这次同样体现出了这种性格,这不但让我欣赏,而且也让可树有所触动。  “没……没关系……”可树倒有些腼腆,声音小小的,“我也向你道歉,还……还有陈森……”  “哦,杨老师,杨老师……我会告诉陈森不要再找可树麻烦。他跟我很好,我的话他会听的!”吴强的情绪一下子提了起来,显得很兴奋,又用很有把握的口气补充了一句,“可树,你就放心好了!”  这次谈话的结果是,两个有矛盾的学生都由原先的满脸怒气变得和颜悦色……陈老师不知何时已回来,见我们谈得很投入,便放心地又出了办公室去做自己的事了……  107#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8 14:26:00    【30】打开心灵之门的最佳途径    已经是冬天了。  早上第二节下课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写教育随笔,感觉越来越冷,便起身到南面教学楼后的小操场去慢跑。  我正跑着,可树远远地向我跑来。  “老师,我和你一起跑!”  “行啊!”  我们一边跑一边聊。  “你能跑几圈呀?”我问。  “我呀,我跑步不错的,你能跑几圈我就跟你跑几圈!”他很自信地说,“我以前都有跑步,从一年级到三年级,我是在文成的一个武校读书,包吃包住包学武术包学习,一个学期学费要五千多呢!刚一过去就要压腿、、站马步、打沙袋等的练习,累死了。对了,还要经常跑步,爬学校旁边的小山……老师,跑步时要用鼻子呼吸,如果用嘴巴呼吸就跑不久,而且还会很累的。”  我赞许地点点头:“原来你也是练过功夫的呀,真是‘真人不露相’哦!老师小时侯也很喜欢武术呢,还经常和伙伴在田间地头的草地上,翻过跟斗,练过鲤鱼打挺,还学过倒立,可没有你这样的正规学习……”  “真的吗,老师你也会这些呀?倒立也会?”他露出惊喜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我,好像刚认识我一样。我猜想,他肯定觉得现在的我戴着眼镜,一副文弱的书生相,怎么可能会翻来到去的呢。  “是啊,那是小学时候的事了,那时和你一般大小,现在变斯文了。不过,倒立我还是不错的,改天方便时展示一下给你看!”  “好哇,好哇!”他左跳右跳地跑起来。  我转移了话题,问他:“你长大了喜欢干嘛?”  “喜欢练武!”他脱口而出。  “哦,那很不错!像李连杰、李小龙都是喜欢练武的,你也可以练,长大了考军校、保安、警察之类的,很威猛帅气的哦!”  他听了,张大嘴巴憨憨地笑着,伸着脖子,鸭子走路般一伸一曲,一副可爱搞笑的样子,那动作似乎在说:“老师哦,这是不可能的!”  我看出他的心思,鼓励说:“你也可以练练肌肉,说不定将来可以拍电影呢!就当锻炼身体也挺好,练武的人看上去特别活泼、有精神呢!”  “可是,老师你知道吗,肌肉练得太多了,会伤身体的!”  “谁说的呢?是你武校的老师说的吗?”  “好像是……让我想想……噢,我想起来了,就是你在语文课上说的呀!”他情不自禁地笑了,“怪不得我总觉得刚听过没多久呢!”  我也想起来了,那是不久前,我在课堂上顺便提到那段日子中央台播放的《李小龙传奇》,说有些人认为李小龙练肌肉太过于激烈,伤了身体了。没想到可树一直记得这个细节。  我想了想,又问:“你爸爸妈妈……什么时候离婚?”  “我九岁时。”  “为什么呢?你当时明白吗?”  “知道,就是整天吵架,吵了又吵,家里乱糟糟的……后来,后来就没法一起住了,就离婚了……”他皱着眉头,语气沉重地说。  “想爸爸吗?”  “想呀!上次我被你批评,你让我回家反思,我不敢回家,就逃到爸爸那边呆了两三天!”  我们并肩跑跑走走,走走跑跑,大概有三四圈了。我看了看操场上玩玩闹闹的学生,说:“在我们班里,你现在跟谁比较好呢?”  “和赵小飞……不,那是以前,他背叛了我……,现在是和陈尚……”他说着,脸上显出不同的表情。  “那会不会不久又不和陈尚好了呢?”  “说不定的……我现在挺想以前武校的有些同学!”他目光中透露着眷恋,“我有一天翻开通讯录,一个一个地给他们打电话呢!听到他们的声音真让我高兴……我可能明年又要回那个学校读书,我妈妈也有这个意思……我也喜欢去那儿,玩练武的时间比读书学习还多呢,又可以打打闹闹的!”  “是啊,有些老同学可以永远记着,还能做一辈子好朋友……”我指指操场边上的一堆人,有五六个我班的学生,对他说,“他们在玩跳圈圈,你也可以去参加呀!”  他竟很干脆地说:“不喜欢和他们玩这个,没几下就散了,没意思……”  我跑过这几个学生旁边时停住脚步,故意地大声喊着:“你们怎么不叫可树一起玩啊?”  他们愣了一下,都停了下来。吴强笑呵呵地回应道:“可树,来呀!”罗翔还走到我们的身边来,想拉可树参加。可树好像的确没兴趣玩这个游戏,推辞着没过去,还是陪着我。气氛有些尴尬,场面有些僵着,我连忙对大家说:“你们看,吴强和我的体型,一个有些胖,一个有些瘦,可树是不胖不瘦刚刚好,标准型的!”  大家都笑了……  吴强接过话茬说:“杨老师,我爸比你还瘦呢!那手臂啊,就这么一点粗……”他边说边用手指比划着大小……  我们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上课了,可树跟着他们欢呼雀跃地跑上楼去。我一回到办公室,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记了下来。  这次,可树能主动过来和我一起慢跑,还讲了这么多的心里话,我明显地感觉到他对我的信任和好感,这也说明了他多多少少还是能够体会到我一直以来对他的关注和帮助的。  ——和孩子在自然状态下的接触和交流,是打开彼此心灵之门的最佳途径。

【31】他也懂得“回头”    今天陈老师请假了,第二节数学课由我来代。我让大家做自己的事,交代值日班长管理班级,便回办公室看书了。正看着,图书馆管理员张敏过来问:“杨老师,现在可以借书吗?”  “只要你方便,当然可以!”  张敏走后才两三分钟,可树就从门口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走进办公室,声音轻轻的却又有些急切地说:“老师,老师,我想借书……”  “可以啊!”我报以微笑。  他正要去书柜上找书,突然又转身问我:“老师……昨晚的作业都是朗读,没有写的,是不?”  “是的!”  他便放心地在书柜上仔细翻找着……  这时,张敏和助手章苗、吴燕走了进来。张敏说:“老师,在教室里我还安排了两个助手在点名,按照每组要借书的同学举手的顺序,点到了才能到办公室来找书。找到书后再到我们这儿登记……这样就不会乱,而且效率也高呢!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很不错!有什么好办法,你们都可以尝试!”    开始有学生陆续进来借书了,张敏连忙坐下,拿出登记本准备记录。她一侧身,无意间就瞥见了可树在找书,立刻翘起嘴巴,生气地说:“可树,你怎么过来借书?还没被允许就偷偷跑过来,是不行的!”  可树的动作顿时僵在那里,好像被施了定身术,不动了。  “这样呀,可树,那你稍等一下可以吗?”我打破僵局问。  可树慢慢地站起来,眉头拧成疙瘩,委屈地说:“老师……我……我等了好久了,可她们都没叫我……”  张敏说:“我们才开始没多久呢,哪有那么快呀!看你急得早早就跑过来……要按顺序叫过来的,不然大家乱了,反而更慢了,而且别人还会说我们不公平!”  可树脸色就有些难看了:“我……我说的是,是以前,好多次……我手举了好久,也没被叫到……这次,我就直接跑……跑过来……”  说着,他眼帘低垂,睨视着地面,木木地立着…… 一时间,气氛更显得尴尬了。  张敏倒是毫不在意,她开始忙着为好几个已经找到书的同学作登记。  我连忙说:“张敏,可树是特殊情况,你们就特别对待他,让他优先吧!”我一说出口,自觉“特殊”两个字有些不妥,但已经没法收回了。  “好的!”张敏爽快地应道,“可树,那你继续找吧!”  可树沉默着,动作迟缓地翻找了两下,又停住了,我感觉到他的内心在升腾着某种情绪。果然,他淡淡地甩出四个字:“我不借了!”随即转身快速地走出办公室……    我没说什么,表面上依然平静地看着书。但内心已被可树所“打搅”,眼前的一行行文字基本没入脑。本能的想法就是,可树的“自尊心”又强烈地冒出“不可侵犯”的意念来了。我有想叫他过来谈谈,甚至批评他的冲动,以便再次挖掘出他性格上的“毛病”——对他人的言行耿耿于怀,受不了委屈,反应过激,挫折容忍度过低。我之所以称自己的这种想法为“冲动”,是因为如果将它付之于行动,不但于事无补,而且还可能把情况搞得更糟。说实在的,在我的潜意识里对可树刚才的态度还是心存芥蒂的,只不过我的理智总愿意在“默想”中“后来居上”,我决定对他的率性离去不加理睬,给他一些缓冲情绪和静心反思的时间和空间,一旦转移了场所和注意力,他的郁闷和抵触情绪应该会渐渐消逝的。与其抓住他的“发作”不放,进行一番刨根问底地剖析,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能缓解他的情绪化——对于“问题生”的某种“陋习”,忽视才能淡化,而重视却是在强化。  然而,我心里还有另一种准备:可树带着“脾气”说“不借了”,到教室后可能又会把怨气向外“发泄”成言行上的“破坏力”,我等着值日班长过来反映可树的“问题”。但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我不禁猜测着,难道他完全可以控制住了自己?难道他转移了注意力,调整了情绪,找到其他的事情做了?或者,他仍旧在默默地忍受郁闷、自我压抑?  我继续等着……    章苗不知什么时候到教室去,现在又跑了进来,在书柜上找了一本书,说:“可树借书啰,书名叫《中外神话故事》,张敏,你快记下!”  我好生奇怪,问章苗:“他不是没借了吗?怎么又有借呀?没看见他再进来啊……对了,以前老师好像已经提过,你们以后对可树优待些,只要他想借书,每次就先让他借,他比较容易受伤,生脾气……”  章苗说:“杨老师,不会啊,可树挺乖的!刚才吴燕让我回教室看看还有没有谁要借书,我走到班级的走廊边,看见他正靠着围栏在看操场上其他班级练操。我问他怎么不进教室,是不是要借书。他想了想说要借书。我就说那你快去借啊,他笑着说你帮我拿那本《中外神话故事》,再去登记一下吧,我起先已经看中了。我就答应他了。”    原来是这样,我心情一下子轻松愉快起来。可树的改变又一次出乎我的预想。这次本已“发作”而后又主动“回头”的改变,比起以往来更是有了“质”的提高。当然,也要感谢章苗同他的不期而遇与善意的“搭理”,如果是我有意叫个学生去“试探”可树的话,结果就很难说会怎么样了。这也说明教育上的某些事情是无法预设的,正是有了自然状态下的偶然性,才可能出现让人欣慰的“无心插柳柳成荫”。作为教师,有时候我们无须去做什么,只要准备一颗宽容和悦纳的心,学生的变化就会在等待中悄然发生。想到这里,我高兴地对章苗说:“你做得真好!你心里想的比老师好,所以可树能从你的话中感觉到!老师替他谢谢你!”    

116#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6 6:28:00    不久就下课了,我继续和张敏、吴燕聊着读课外书的各自感受。我们聊得正欢,可树突然跑了进来,脸色灿烂,和起先判若两人。他兴奋地说:“老师,老师,这节课我留出了一些时间已经把中午的作业写好了,现在就给你检查……我怕下午有可能会忘记了。”因为第一节是语文课,一上完我就布置了中午的作业,至于什么时候做,让学生自由选择。  我刚想对可树说,你在一旁稍等,或者等一下过来,我和张敏她们再聊一会儿就好了……但这个想法立刻被否决了,我不能冷淡了他对作业的热情和对我的“亲近”,尤其是在发生上述“矛盾”的当口。可我又不想让张敏她们先停下,毕竟聊的是我一直期待的话题,而且这样的场合和情景也不容易再出现,很可能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犹豫间,我的脑筋快速地转了一下,说:“可树,你把作业本放老师这儿,你先去做自己的事,老师评改之后给你送过去!”  可树显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推辞道:“不……不用了老师,过会儿,我自己过来拿……”  “那好吧,要是快的话,老师就叫其他同学带给你!”  我和张敏她们的聊天一结束,当即翻看了可树的作业本。他按要求把毛泽东的《卜算子•咏梅》练写了一遍,我把其中的错别字“泳”改成“咏”,端端正正地写在题目的旁边,想了想,又在词的末尾写了一句话:“老师喜欢看见你的微笑,老师还发现,你越来越能考虑到别人呢!”刚好周欢过来借书,我就叫他把作业本带给可树……    下午第一节,我向学生讲解了第七单元的“读后感”的写法,然后让学生构思,打草稿。可树很快地也拿出了草稿本子,侧着脑袋在想,好像是有意向我“套近乎”,还时不时地举手问我一些问题,我都一一地作了回答,从他身上,我根本就看不到早上的“发作”还留有什么痕迹。后来,他又举手了,问的是某个字怎么写,这次我没直接告诉他,而是说你上来,找前面第二排的王镜帮助,他就乐滋滋地跑到王镜身边问。当他正要回座位时,我顺势拍了拍他肩膀,俯在他耳边悄悄地说:“可树,出来一下,老师有话对你说……”他便转身跟我出了教室。  “什么事呢?老师……”他的眼睛看起来大大的,急切地望着我,等着我说话。  “对了……你早上借书时,她们开始对你要求很严格,你……是不是感觉很委屈很生气呀?当时你说‘我不借了’,老师心里就有些担心你难过了……”  “不会啊,老师!”他笑了起来,好似在安慰我,“我没生气呢,后来……后来我向苗苗借了,她帮我登记了,还把书送到我手里……”  “哦,这样让老师感觉开心,你做得对,你不生闷气,老师心里也高兴着呢!章苗也说你挺好的,所以她很愿意替你借书……”我一直用右手拢着他的肩膀,他没有动,静静地站在我的跟前,双肘靠着栏杆,一边听我说话,一边望着操场。阳光下的操场,特别的明亮空旷……  117#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22:00    【32】用心则用心,随意则随意    按昨天下午的要求,这节课要把“读后感”抄到作文本里。  值日班长把作文本发给大家后,很多学生都开始抄了,可是陈行、赵小飞、王峰和可树四个人还在桌头磨蹭着,要么没有作文草稿,要么一张纸上就两三行文字,要么一个题目涂了划划了涂仍旧看不到下文……一上课,四个人显得心神不宁,见我盯着他们看,更是局促不安……  我知道,他们既不是故意不写,也不是偷懒不写,而是写不来。其实,昨天那节课我已经对“读后感”作了详尽的讲解,他们依然听不懂,退一步想,就算能听懂,就他们的语文能力,一般的作文都挤不了多少话,至于写“读后感”基本上是“赶鸭子上架”了。我当时之所以随其自然没去搭理,是想等着他们主动找我,但是他们都没过来。现在,我必须找他们聊了。  我问四个人:“你们写‘读后感’有困难吗?”他们互相看来看去,点点头。  “昨天老师讲解了,你们还不会写,为什么不及时来找老师帮助?”  小飞先开口了:“我听也听不懂……就不敢过去了……”  “我有些懂,可是……可是懂了……也写不来,你帮我我也写不来,”王峰指指草稿说,“我只写了一点点,很短……”  “老师,我跟他们差不多,”陈航行转头左右看了看,好像获得了支持一样,“我……我也不敢,怕被批……”  可树沉默着没说什么。  我说:“怎么还是怕我批呀?听不懂,不会写,都没关系的,只要你们主动找老师,养成及时向老师说出想法的习惯,就可以啦!”  说是这样说,要让这些学生做起来确实是不容易,这个我深有体会,当孩子在某一方面能力很差,又没什么兴趣时,哪怕老师很理解、很宽容、很不在意,也很难驱除他们的自卑心理,他们宁可放弃对这方面的接触与学习,也不愿意主动找老师,于是越自卑就越差,越差就越不敢靠近,结果绕成一个圈,陷入其中无法解开。我发现,这个自愿“逃避”的特点在一些大人身上也能明显看到,或许他们也就是这样从小走过来的,正因为这个“陋习”在性格上很容易根深蒂固,所以,我一直就比较重视在教育教学中向学生传递上述的想法,一有机会便会创设情境,促使他们主动过来交流,这次也是如此。不管怎么样,面对学生的“弱项”,我要尽可能地做到“不比较,不揭短,低要求,多鼓励”。  我看了看王峰的草稿说:“你就简单点,不用大标题,直接用小标题:读《×××》有感,就可以了。你看,‘在语文书里,我喜欢这篇文章’这句就是你的感想啊!短些没关系,你可以抄到作文里了!”  “真的可以吗?”王峰既高兴,又疑虑地说,“可我……数了数只有六十几个字……”  “不用数,完全可以!”  我再看陈行的,他只写了个题目“淘气包马小跳”,涂划得好像纸张遭了火烤一般。我问:“怎么涂成这样?”他不好意思地说:“我想了这个,又想那个,改来改去……就成这个样子了……”  我用手指在这个题目上比划着说:“前面写上‘读’字,接着半个‘书名号’,再写‘淘气包马小跳’,然后又半个‘书名号’,最后写上‘有感’。”  陈行在我的提示下,另起一行,很快就完成了这个标题“读《淘气包马小跳》有感”。  可他还是说:”“老师,接下来……我也写不来……”是啊,在可树没来这个班之前,每次作文都是他交得最迟,或者干脆就交不出来,而且考试的作文不是空白,就是只写个题目,最多下面再写上一句半句话。一张考卷他只会做第一题“看拼音写词语”,就这个题目他也只能偶尔填对两三个字。由于他一二年级的“地基”差不多是全部塌陷的,这个瓶颈如果一直没突破,他在书写、识字、阅读、词语积累等方面就会继续存在很大问题。从三年级我接班到现在,他都很难进步。在我们的农村学校,像他这样的学生每个班级里都有几个,有些甚至更多。对他我更多的是惋惜和同情,如果不说学习和成绩,你看他也是眉清目秀的,玩起来同样生龙活虎。说实话,如果有专人专门花时间和精力,从拼音开始对他进行辅导,还是很有可能逐步提高他的语文水平的,但就我们学校的教育制度和目的,我是没办法也没兴趣去做这件事,何况我面对的是全体学生。  不过,听了他上面的话,我倒有兴趣问他:“你觉得《淘气包马小跳》好看吗?”  “很好看,马小跳做的事,说的话都很有意思!”  “你喜欢他吗?”  “喜欢!他有三个好朋友……我也想做他的好朋友!”陈行的语气里透露着羡慕。  “很好,你就把刚才回答老师的话写上,就是不错的‘读后感’了!”  “啊,这样就可以啦?”陈行有些惊喜,又把头左右伸着,对着旁边的同学高兴地说,“我也可以完成‘读后感’啰!”  赵小飞听了我和上面两个同学的对话,不知何时,他已经动笔在原来只有三行的后面又接着写了四五行,题目也不是读什么有感,就是一篇平常的作文。我想,既然没什么文章可感,能写篇作文,对他来说也不错。假使强求,反而吃力不讨好。我摸摸他的尖脑袋,笑着说:“反应还是挺机灵的嘛,一下子又写了这么多,你就照这个思路写,也可以了!”  118#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23:00    就剩可树了。此时,他靠在草稿本上,一手握着笔,一手翘起一根指头在太阳穴上画着圈,摆出绞尽脑汁,左思右想的姿态来。当我正要朝他走去时,他抬起头来主动叫我了:“老师,过来一下,我需要帮助!”  我问:“你昨天不是向老师问了一些有关‘读后感’的问题和不会写的字吗?你的草稿已经写了一些,老师都看见了,今天怎么却没了?”  “……是写了点,后来……我把它撕了,写得乱七八糟的……我要重新写,老师你再帮助我!”  “你近来看过什么书或文章,感觉有印象的没有?”  他抓抓头,好像要从头上抓下一些“想法”来,说:“没,没有……都记不住了!”  “你不是刚看过《中外神话故事》吗?”我想起了他借的那本书。  “噢,老师,可树说那本书里的‘女娲’是变态的!”赵小飞兴奋地喊了出来,好些学生都笑了,可树也嘻嘻地笑着。  我说:“女娲为什么是变态的呢?可树,要是你觉得这些故事里的人物很奇怪,可以写下来,这就是读后的感想嘛!”  可树停了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老师,‘变态’我是乱说的,我再想想看……我写‘梁山英雄’可以不?”  “也可以。”  可他又转移了话题:“我……我不知道怎么写,想不出句子来……”说着,情绪也低落了下来。  我安慰他:“要是实在写不出来,那就不要勉强,老师允许你不写……要不,你就像小飞那样,写一般的作文吧,怎么样?”  他又抬起头,坐直了身子,动起笔来:“那我就写一般的作文。”  过了一会儿,他问:“老师,biàn 字怎么写?”  “什么biàn ?你组个词,或说句话。”  他一字一顿地说:“乐乐去拉小biàn 的biàn 字。”  我刚想在黑板上写,坐他身边的小飞马上说:“可树,我会写!”然后把“便”字写在了可树的本子上。  不一会儿,可树又问我:“老师,àn 字怎么写?”  我说:“按住的按吗?提手旁,加个‘安’字,‘天安门’的‘安’,会写吗?”  他不会写,看着我做着书空的手势,马上明白了“提手旁”,但“安”字还是看不出来。我问小飞:“你还会吗?写给可树看看。”小飞想了想,在桌子上用手指写了写问我:“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你教可树!”我向小飞竖起了拇指。  小飞又兴奋地把“安”字写在了可树的本子上,那神情好像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一般,看得出来,他为自己能传递这种“帮助”而感到开心。  119#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24:00    过了十几分钟,可树朝我招手说:“老师,你过来看看,我写的是‘超人’哩……”  “哦,《超人》这个题目很科幻,挺吸引人!”我边说边把本子拿过来看,他才写了三行:“作(昨)天晚上,乐乐去拉小便,突然看到一个影子像火箭一样飞过去。”这是第一段,第二段才半句:“今天,早上,起床想看电视,按了第6……”  我说:“感觉不错,有悬念!继续写下去,老师等着看你的全文。”  我正想走开,突然想起早上的事来:  第一节课后,陈老师一进办公室,就满脸厌烦地对我说:“可树还是让我烦心呐,这段时间他又不扫地了,被记在黑板上都11次啦……我头都大了!”  “怎么都11次了?之前你没去沟通,解决吗?”我有些惊讶。  “我……我才没心思呢!”陈老师还是老样子。是啊,要是有心思,也不会拖延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这不能不让我感慨,有些教育上的“老问题”,与其说是因为学生的“屡教不改”,不如说是教师在“老调常弹”。为何陈老师总是没心思呢,这个问题的外在原因我在前面已作过分析,近来通过和她的闲聊,我知道了另一个原因在困扰着她,就是“个人问题”一直没有着落。像她这样的年龄正处于“成家”的关键期,心愿难遂让她寝食难安。所谓“成家立业”,没有“家”的港湾来停泊她的情感,自然会因焦虑忧郁而影响到身心状态,从而波及工作,消磨了她的敬“业”精神。从这个角度去看,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教师是否有个美满和谐的家庭,个人的情感是否有所寄托,在某些时候的确会大大地影响到一个教师的教育热情度和教育质量。有些学校的领导深谙此道,善于通过关心教师的情感、家庭和生活起居等,来间接而又有效地提高教育教学质量——这也是一所学校是否具有人情味和人性化的一个标志。  陈老师沉默了片刻,又叹气道:“唉,我都懒得去搭理他……所以,就一拖再拖……骂也没用,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本想叫他妈妈把他带回去……又觉得总是这样折腾,在他妈妈面前我也很不好意思,怕她说我连这点小事也处理不了,让人笑话……”  我说:“说到底,你的烦恼就是老烦恼。从开学到现在,我对你讲来讲去的也是老道理,你大概也都听厌了……你还需要我对你讲些什么呢?你还想听我的唠叨?”  “什么唠叨不唠叨的,你说的我愿意听!反正你不要对我的牢骚保持沉默,不管怎样,就算和我聊聊也可以嘛!”  “可树不扫地的次数在积累,你的烦恼也就跟着在增加。归根到底,是你让‘问题’拖着,没有及时去处理掉!至少你也应该问问他是什么原因吧,花些时间进行沟通还是很必要的呀!”  “有啊,我起先在课堂上就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多次不扫地?你是什么理由?’他说不出来,脸色难看,态度也差。”  “你最好私下里问他,当着全班学生的面,他难免会这样,而且你也会没了回旋的余地。再说,他都11次没扫了,那基本上是‘不好’的理由,你问他什么理由不扫,他能怎么说?就算说出来,也是让你生气的,更可能是让你这个当老师的在大家面前不好下台的。要是私下里谈话,那就不一样了,他会觉得你能照顾到他的脸面,情绪和言行也会有所不同了。”  “你说的是!可我没有你那样的耐性……不知怎么了,我总是在犯‘老毛病’,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很焦躁……”  “其实,你没必要考虑所谓的‘面子’,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要放弃了那个‘底线’——必要时,你还是应该亮出那把‘尚方宝剑’来警示可树!你不妨这样对他说;‘轮值扫地,是班级每个成员的义务,如果你没做到,又不接受处罚、及时补扫,那你就没权利坐在班级里!’上课时,让他站办公室。要是他能改正补救,就让他回教室,要是仍然坚持到底,你就加大力度,让他暂且回家反思……做法和以前的一样,根据他的反应一步步地进退。”  “是啊,在这之前,要是他出了问题,有所加重和反复时,我就会伺机提到这个,效果也不错……怎么说呢,都怪我自己,怕麻烦,近来心里也被另外一些事情烦着……,所以……算了,改天心情好些再说……”  我想也好,有些事情我也不好过问,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那就让事情本身的发展来推动每个人的做法吧!强扭的瓜不甜,想做时内心里自然会有力量逼着自己去做,由内而外的动力才更具效力。最终能改变一个人的,是她自己。  上文插叙了我和陈老师这么长的谈话,主要是为了交代可树、陈老师和我三人之间关系发展的新情况。现在,我趁着和可树交流得不错的状况下,悄悄地靠近他的耳边轻声说:“可树,你的‘超人’先停停,老师有个问题想问你呢!”  “什么问题呀?老师你说!”  我指了指黑板上他的名字;“怎么就11次没扫啊?是不是卫生委员记错了?陈老师看见会难过的……”  “老师,这是……这……老师,我……我下午一定补扫……”他显得有些羞愧的样子,好像自己做错了事连累了我一样低下了头。连同刚才写“超人”的高兴劲儿也被收敛了起来……  我没再去问他为什么,拍拍他的肩膀说:“好的,老师相信你,也不要急,分几次补好就是了!”……  多数情况下,人心相通,人性相近。对照上文可树对我和陈老师的不同态度和作为,我想说的是:在教育上,教师用心,则学生用心;教师随意,则学生随意!师生每一次的“碰撞”都是新的开始,莫要寻求“一劳永逸”,因为学生既非机器,也非产品,而是丰富多采的心灵——心灵,需要心灵的耕耘与感召……  121#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28:00    【33】靠什么坚持     近来,课间一有空,我就会在这本“教育随记”上及时地记下有关可树的事情。早上,五年(3)的春萍老师翻看了其中的几篇,羡慕地问:“写了多少了?你真有耐心哦!”  我说:“已经有32篇了,好像有几万字吧。”  她边看边称赞:“你写得真细腻,而且想法和感悟也特别恰当、到位!”  “谢谢你的鼓励!”我走到她身旁说,“这本‘教育随记’里的文字都是一次性写下的,有时候怕事情的细节给忘了,字就写得很快,比较潦草,你能看清楚呀?”  她笑着说:“那当然,和你同事了这么多年,这两年还和你同个年段,对你的字我还是蛮熟悉的。再说,可树的事情有些我已经知道,就发生在办公室里,加上陈老师平时也会说起,联系起来基本上就明白了!”  我在一旁陪着她看,随时回答她的询问,她看着看着,不知不觉还轻轻地读出声音来。读着读着,她又情不自禁地表扬我了:“你写得真的很不赖哦!日记能记得这么流畅通顺,又极少涂改……我原先还以为你是打了草稿再抄到这里来呢,原来直接就写下来啦,事情被你写得淋漓尽致……”  我说:“你这是过奖了,其实你也可以做到,只要你能经常记日记,就可以养成这样的习惯。”  说实在,可树这个系列我记得还是比较轻松自如的。因可树而发生的事情多数都是富有内容和波折,还具有矛盾的冲突因素和事情发展的连贯性,其中更有反思的价值,而这一切又是源源不断地自然产生,一天天地逐步出现,人物的喜怒哀乐和事件的曲折变化根本无须我的苦思冥想、虚拟假设,一篇篇随记都是“水到渠成”,落笔成文。所以,不但能为他一个人连续记了三十几篇,而且差不多每天都让我沉迷其中,写得津津有味。现在,春萍老师这么有兴趣看我的草稿,肯定我的所作所为,我心里也挺开心的。  这时上课铃声响了,春萍老师要去上课了,她小心翼翼地合上笔记本递给我说:“哎,要是可树在我班级的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制服他呢!我想,我早就放弃了。你做的真让人佩服,还能为他记录这么多文字,写了这么多文章,真是可树的福气……等你全写好了,上传到你的智客网,我一定去好好地拜读,学习……”  我朝她微笑地点点头说:“方便的时候,我会把它整理出来的……可能要在明年了!”  “没关系,我有耐心等,无论那一年,到时你通知我……”春萍老师跨出了办公室,伴着笑声留下了这句话……  当我翻开“教育随记”想记下刚才和春萍老师交谈的内容时,我发现这厚厚的十六开本大的笔记本只剩最后一张纸了。我照例写下了今天的日期:2008年12月26日,星期五,阴。  回首间已近四个月,如果有人问我,和可树“较量”的这一百多天的风风雨雨中,你感受最深的是什么。我会说,感受很多,但谈不上最深,不过,我最想告诉大家的是:  正是因为我把可树的事情记下了,使我对他的教育更有兴趣,更有耐性。在这期间,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无论收获与否,记下之后心里的感受就不大一样了,不但觉得踏实,而且在精神上也有了一份特殊的成就感。因为将来整理出来之后,至少能让关心教育的人,特别是有过类似经历和相同感触的教师看到我这一努力的全图景、全过程,而不会让自己的每一次想法、做法和精力付出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了“泡影”。并且,在这本“教育随记”中还可能存在着值得挖掘和研究的教育细节和问题。同时,在记录自己影响和改变学生的过程中,我也体验到了自己的改变和成长,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心理历程。  总之,喜欢记录,并乐此不疲,就能最大限度地让教育这一繁琐繁重而又没有“限度”的工作生发出更多的乐趣与意义来。要是持之以恒,还能形成良性循环——记得更多更好,就会促使自己在实践中去做得更多更好,更有自己的想法和创造性,反过来又会记得更加精彩纷呈,有滋有味。教育,如能如此地用心用情,师生双方都会是受益者。  但是,开始时是需要耐心,要忍得住寂寞沉得住气,在你记录的东西还没被人看到,还没有报刊给予发表,没有获得多数人的关注和称赞时,你有可能产生不了兴趣,更可能在写了一段时间之后,也没有突破上述的瓶颈,你就很容易放弃,毕竟它不是私人日记,只需自娱自乐。而我虽然取得的成果不多,但是,多多少少已有文章被发表,也有人关注,所以我的兴趣在增加,我会更加努力地去行动,去记录……看看周边的一些教师,当然,对教育教学本来就不感兴趣,人生奋斗目标原本就不在这里的教师除外,多数都没能去记录,就算去记录了却没能去坚持,比如前文中的春萍老师,她曾在一年前经我的建议,也在苍南教育智客网上注册了一个网,打算写教育随笔。她开始时也是很有兴趣,每每写好一篇就先把草稿念给我听,然后很高兴地发到网站上,但是进去看的人很少,文章又没有被发表,加上后来也没赶上教育局的智客评比,最终只写了几篇就不了了之了。  因此,我觉得,能否坚持某项活动,除了靠兴趣,也要靠能否获得一定的名和利,包括是否有人关注和赏识,否则,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是比较难坚持的。不过,话又要说回来,假如一个人能专心致志地投入到一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中去,并且实实在在地坚持一定的时间,那多数还是会有所得的。果真如此的话,这样的人也就可以称得上是“不普通”了!  相对来讲,比起几年前刚动笔那会儿,我的想法已有了改变——如今,记录的本身就是我的快乐和目的,发表与否,能否获得名利,是随之而来的赠品,不强求不排斥,随缘。  122#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29:00    【34】超人•赵丽宏•刘伯温    这节写字课,我走近可树问:“你的《超人》写好了吗?”  他“哦”了一声,猛然想起,说:“老师,我还没写好……我给忘了……”  他对自己的“失误”直言不讳,表情自然,让我体会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比过去融洽。  “那这节课先不练字,接着写,需要帮助的话就告诉我一声。”  他翻开草稿本,我一眼就看到上个星期五他写到“按了第6……”就没再写下去了。他侧仰着头,眼睛看着天花板,挠着耳朵在想。  我才在讲台边坐下,转眼间他就已经跟了上来问:“老师,pín dào怎么写?就是电视pín dào……”  我把“频道”写在了黑板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老师,cāng nán怎么写?再帮我写个cāng nán 。”  我把“苍南”也写在黑板上。  半节课过去了,他终于写好了《超人》并抄到了作文本里,高兴地摇晃着双肩跑上讲台,递到我手里说:“老师,我就写这么多好了,写不来了……”  我说:“可以的,没事,老师知道你已经努力了!”  我翻开作文本看了起来:     超人    作(昨)天晚上,乐乐去拉小便,突然看到一个影子象(像)火箭一样飞过去。  今天,早上,(乐乐)起床想看电视,按了第6频道一看,电视里面说:作(昨)天晚上,有一个东西飞过那里去,飞过苍南市(县),(向)灵溪河滨东路飞过去。    作文虽然很短,但也蛮有意思,而且,从他写字的笔画上,我还能感觉到他的用心。 我又走到他身旁说:“写得不错!虽然不是读后感,但是,老师挺喜欢,‘超人’被你写得很神秘,特别是第一段中的比喻句:‘突然看到一个影子象(像)火箭一样飞过去。’ 特别有味,速度真快!老师感觉你的《超人》像一篇小小说。”   他开心地眨着眼,脸上泛起红光,显得有些激动的样子……他忽然却抬头望着前面,指指黑板的右上角说:“老师你看,我名字后的次数只有9次了,已经少了两次!”  我一看,真的,高兴地把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说:“上个星期五你就补扫了两次呀?真不错!那继续努力,老师和同学都会看到的!”  他眉开眼笑,我也看着他笑……  他犹豫了一下,俯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绿色封面的书:“老师,你看!”  “赵丽宏散文”五个字跃入我的眼帘。我立刻明白过来,这个事情要从上星期的一节自学课说起。  当时,我给大家讲了苏童的一个短篇小说《樱桃》的故事,学生被小说的情节和结尾深深地吸引住了。有些学生听到结尾,惊喜地说:“哇,原来是个鬼故事呀!”“这个故事真好听,有趣!”“有些恐怖,也很美丽,这个叫樱桃的女孩子真可怜!”“老师,这是真的吗?”  我说:“是鬼故事,这是现在版的聊斋志异。”  一说“聊斋志异”,多数学生都知道,因为电视剧有播过,  我接着说:“《樱桃》是小说,当然不是真的。它是作家苏童构思、创作出来的,厉害吧!前几天,老师还看了《赵丽宏散文》这本书里的一篇《遇鬼记》,大家一听这个题名就知道肯定也是讲“鬼”的,文章写的是作家赵丽宏的亲身经历和感触。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吗,有兴趣的话,老师下次抽空给大家念念……要是胆小不敢听的,那就算了。”  “要听,要听……”  “老师,我们不怕,你一定要念啊!”  “对,怕什么哦,我最喜欢听鬼故事了!”  “我们要听,肯定不是真鬼……”  好多学生争着嚷着……  “老师,那赵丽宏的书,还有苏童的书,你是怎么买到的?哪里有呀?”有学生问。  “苏童的小说,老师是从龙港图书馆借的,赵丽宏的散文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可能有些书店也有卖。不过,老师建议你们去学校图书馆借比较好,其实还有很多其他好看有趣的书,只要你们多借多看就能遇见,还可以互相推荐,调换着看呢!”……  现在,我仔细地翻看了一下可树的这本《赵丽宏散文》,发现和我借的那本一模一样。这下轮到我有些惊喜了:“你也有啊,买的还是借的?”  “是从学校图书馆借的。上个星期你说了这本书后,我就交代张敏……她去换书时,专门找过来借给我看的!她还说图书馆里《赵丽宏散文》还有三本呢!”  “哦,不错,不错,看来你们做事的效率还挺高的……只是,赵丽宏的散文比较深,一般是给初中以上的人看的,那篇《遇鬼记》你找到了么?能看懂不?”  他一下子就翻到了那篇,原来早已在那一页做了折痕。他嘿嘿地笑着说:“老师……可以看些懂,还是可以看些懂的……”  “那很好!能看懂你就看;要是看不懂就不用看,这样看书会更有乐趣!”……  123#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30:00    不知不觉下课铃声就响了,我们聊得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我正要离开教室,他又叫住了我:“老师等等,我有问题问你!”  我走回他的身边,他朝左右两边的同学瞧了瞧,很神秘地抬起脚跟,探着上身,把嘴靠近我的耳朵,用手遮着,很小声地说:“老师,X X X !”  教室里正处于下课时喧闹的时候,我没听清楚他后面说的三个字是什么。  “老师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我心里挺疑惑,他到底想说什么呢?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呀。  他又重复了一下刚才的动作,这次我听懂了,是“刘伯温”三个字。  这倒让我更加奇怪了,他怎么会突然向我说起这个历史人物呢?我想好好地了解了解,于是对他说:“这里很吵不好说话,我们到走廊上聊。”  他跟了出来,还是神神秘秘的样子,在走廊上欲说还休。我们就去了办公室,他终于提高声音问我了:“老师,你都看过哪些名人的书呢?”  我说:“比较多,近来看鲁迅、沈从文、汪曾祺,上星期向你们读的苏童的小说,也是前段时间看的。外国的高尔基、泰戈尔、莫泊桑——说这些你大概不知道的……为什么问这些?”  “这……这些,我都不认识,只有那个苏……苏……童你刚讲过……”他腼腆地笑着,又问:“老师,那刘泊温,你知道么?”  原来是考我呀?我乐了,“知道,他是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手下的著名大臣啊,很有才能,文章写得很出色!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呀?”  “我去过他的家乡,看过他的墓地!”他自豪地说。  我突然想起上次他跟我一起跑步时,曾经和我说过在文成读武校的事,也高兴地问他:“刘泊温的家乡在文成,你在那读武校时去玩过,对不对?”  “对呀,那次是我妈妈带我去玩的。那里景色很好,房子很美,树、花很多,很好玩啊!”  “你能带些照片给老师看吗?”  “可惜了,我们没有拍照片呢!”他显出遗憾的神情。  我羡慕地说:“听你这么一说,老师也想去参观参观,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玩玩!”  他脸上又露出自豪的微笑来……  124#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31:00    【35】青山妩媚,料我亦是    校对课堂作业本《回顾•拓展七》。  指名学生做第二题“填一填,读一读”。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可树也举手了。在校对作业时主动要求上台板演,这是他的第一次。他坐在最后一张桌,怕我看不到,把手举得老高,肩膀单边翘起,伸着脖子,脑袋左右晃着,眼睛睁得大大地朝我看来……  “可树,写这题中间的三个成语!”我毫不犹豫地叫了他。  他大踏步地跑了上来。他拿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很不习惯,写写擦擦,一笔一划使劲地把那三个成语“端端正正”地写完。其实每个字还是结构歪倒笔画别扭,但对他来说,已经完成得很不错了。  他正要下去,我靠近他轻声提示:“等等,‘斩钉截铁’的‘截’字缺了一点,你把它加上。”我边说边指指那个位置,他郑重地在那个位置点了一点,然后后退一步看看他的字,又看看我。我点点头说:“嗯,可以了……”他立刻像刚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似的跑回座位。  就这样,他全写对了。另外两个成语分别是“众星拱月”和“满腔怒火”。可能是天气冷,他的手僵了,最后那个成语被写得笔画有些抖。在讲评时,我说:“大家看,这个成语的笔画在颤抖着,像燃烧的火焰,的确是符合‘满腔怒火’的气势!”大家被我的话逗笑了,可树也是,他能明白我这善意的比喻。  “这三个成语可树都写对了,一百分!我们为他‘旗开得胜’鼓掌!”  掌声骤然响起,可树红光满面,兴奋不已……  其实,他这次课堂作业本《回顾•拓展七》也就做了前面两题,第一题是“拼一拼,写一写”。起先,在我靠近他时,一看到这两题他都填满了,我心里真的很高兴,不管他是怎么做起来的,在我看来他已经是超额完成了我所期待的要求了。我心里也有准备,哪怕他只是零零落落地填了几个,或者一点都做不起,甚至不去做,我也不会逼迫他、训斥他的。我和他时近时远、“有笑有泪”的关系,曲曲折折地走到了现在这个相对还算“融洽”的地步,我完全能接受他在学习上的糟糕与厌倦。我一直就认为,教师同“问题生”关系的好坏,,是师生能否和谐相处与深入交流的基础,更是影响着“问题生”教育的成败。如果一开始就先盯着他们的学习和成绩不放,而忽视了对师生良好关系的建立、维护和耕耘,那是舍本逐末,不但丢了西瓜,而且还捡不到芝麻!可能有人会说,那我对“问题生”两手抓,一手抓学习,一手抓关系,岂不更好?这也同样充满风险,因为“抓学习”等于抓住了“问题生”很难改变的“短处”,常常是久抓无效,甚至可能越抓越差,由此难免引发矛盾和对立,反而影响和破坏了“抓关系”所付出的努力,更甚者,还会搞得连原先的关系都难以维持,结果还是一场空。除非教师有幸能把“问题生”的“学习”抓上去,让他有了信心,才有可能促进双方关系朝积极的方向发展。但问题是,多数“问题生”都是“应试教育”的“劣品”,学习成绩一塌糊涂,教师对此基本上是无能为力。从现实中,我们不难看到,想从“学习”上入手去转变“问题生”,那是很少有效果的,不是劳而无功,就是焦头烂耳。  总之,一旦方向错了,教师越努力越投入,结果只会让师生的矛盾越多,关系越差,要么两败俱伤,要么彼此煎熬……对于上述这个问题,我在本叙事开始的几篇文章中早已作过类似的论述,当时更多的是推理分析,现在之所以重新提起,是因为,可树和我以及陈老师一路走来的风风雨雨和彼此之间的变化与得失,为之前所有的“论述”提供了事实上的佐证,证明其并非主观臆断、纸上谈兵。  125#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32:00    这节课,我无意间看到,黑板上可树名字旁的罚扫次数已经由“9”变成了“7”,我暗暗地欣喜,感觉好像是自己取得了成绩一样。我下意识地回想着他近来同我的点滴接触和所言所为,此时此刻,我倒是很愿意“想当然”地认为,可树的努力,肯定也有考虑到我对他的关注和期盼。是啊,当孩子的心里出现了值得他为之改变的人时,那“改变”就成了很自然、很乐意,乃至很快乐的事了。古人言“女子为悦己者容”,“问题生”何尝不是为悦纳和欣赏自己的老师而努力改变呢?我相信可树也是这样的,要不,他怎么会在以往很讨厌的“学习”、“守纪”和“待人”上破天荒地做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来“亲近”我?这不能不让我再次想到那两句诗来——“我看青山多妩媚,料青山看我亦如是!”  今天下午没上课,学校要举行“庆元旦广播操比赛”。我不是班主任,可来可不来。午睡过后,我惦记着这两天中关于可树的事有些还没记录下来,怕时间久了,具体的和细节的东西会忘记掉,再说临近期末即将繁忙,再不“见缝插针”的话,就可能被拖延甚至没空记了。于是,便去了学校。  我到学校时,比赛正在操场上热火朝天地进行着。我悄悄地走近我们班级的位置,宗南、吴强和可树一眼就看到我,争先恐后地叫着:“杨老师,杨老师,你来啦……”“杨老师,你坐我这儿!”“坐我这儿,我这儿比你空!”  “你们好呀!”我连忙同他们打招呼,“老师不坐,还有点事呢……我们班比过了吗?”  宗南说:“还没,才四年段!”  “好,到时努力,要加油啊!”我靠近他们,拉了拉吴强敞开的校服说,“现在风很大,又冷,你们要注意保暖,衣服不要敞开来呀……”  看着他们把拉链拉上后,我就上楼去写叙事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突然有人敲办公室的门。我打开一看,是可树。  “我们班比好了?”我问。  “是的……”他竟撒娇一般调皮地嘟囔着,“老师,那个……那个我也要,我也要……”  我很迷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他这种神情,禁不住笑出声来:“什么我也要我也要啊,什么东西?老师听也听不明白哦!”  “那个……就是赵小飞有的,他说是你给他……我也要!”他像小孩子向大人讨好吃的一样,指了指我放在桌头的那几本杂志。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想要的是《小学生时代》杂志。我早上送了一本给小飞,还在杂志的扉页上用行楷笔法写了“赠给赵小飞同学”七个字。  现在可树也想要,我心里当然高兴,而且完全可以马上就送他一本,但我有意不表露出来,也不急着拿杂志给他,而是考虑着就此创设点情境,便慢条斯理地对他说:“老师明白了,你说的是《小学生时代》。早上,老师送了一本给小飞,是因为他近来进步很多,前几天你作业本上的‘看拼音写词语’有些不会做,他都能帮你一个个找到,他乐于助人,所以老师就送杂志鼓励他,也希望他以后多多帮助你!……老师记得以前也给过你一本呀,好像是第今年第十期吧……你现在又想要,那给老师一个理由!”  可树想了想说:“理由是……我很喜欢看!”  我的本意是企望他能说说自己近来有什么改变和进步,然后顺水推舟把杂志送给他,这样对他的努力和积极性多多少少也能起到导向和强化的作用,可没想到他却说了“喜欢看”这个不是我所考虑的理由,照理我应该给予引导和提示,把他的想法转到我所期待的方向上来,以实现我的预期目的,但是,我不喜欢用如此的“人为”,来影响乃至扭转了学生的“真情”与“实意”,我倒是喜欢顺着可树的意思,继续我们的对话。于是,我就问:“你喜欢看?那很好啊!不过,老师怎么才知道你有看过第十期《小学生时代》呢?你有看懂没?”  “我有看过的,很喜欢看!里面大多数的文章都看过了!”他理直气壮地说,“老师,你要是不相信,我……我去拿来读给你听!”  “那好!”  他连忙跑到教室拿了过来,翻到一篇文章,准备读了。  “你坐下吧!”我拉过陈老师的那张椅子。  他正襟危坐,嘴唇在动着,过了一会儿,也没发出声音来。我觉得奇怪了,不会是太紧张吧?便问:“怎么没读出声音呀?”  他不好意思地答道:“我在做准备,先在心里念念。”说完话,他开始念出了声音,第一句还算流畅,后来就断断续续了,再往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他辛苦地读了三段,我想差不多了,说:“可以了,先读到这里……刚才老师是为了考验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小学生时代》,现在老师看到了……”  他有些沮丧地问:“老师,我……我准备得不够,后面很难读……你是不是看到我没有真喜欢啊?”  “你考验通过了!你读得这么辛苦,还能坚持读下去,而且为了喜欢的杂志,敢于面对自己的‘不足’,勇于挑战去读没有学过的文章,所以,老师很愿意送你一本!”  他惊喜地睁大眼睛,站了身来说:“真的啊?我……我读得不好,有些字也读不来……老师,你真的要送给我?……”  “当然,只要你喜欢看,老师就开心呢!”我把桌头两三期的《小学生时代》拿过来给他挑。  “老师,我拿第九期的,小飞那本是十二期,我们可以换着看,”  “行!”  “谢谢老师!”已经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向我说谢谢了,每次都让我感觉心情舒畅。  走出办公室时,他轻轻地把门带上,风把门吹开了,他已经走出了好几步又回身把门带上,还用力紧了紧。这一下,门被关紧了,办公室很暖和安静,我的心却不安静了,欢快地动起圈圈涟漪……  126#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17 18:34:00    【36】不必保证    期末复习阶段,学校买了一套十几张的考卷,多数老师都是一张张地进行考试,然后批改评分,如同面临“中高考”似的。我却没让学生考过一次,都当作业做了,再抽些关键的题目校对。  这节课,当大家拿出第八单元的考卷等我讲时,我看见可树和同桌小飞的桌头没有考卷,就有意提高声音说:“请个别同学加快速度,把考卷拿出来放在桌上,我们马上要校对了!”  他俩不自在地左看看右看看,时而抓抓头,时而挠挠耳,还是没有拿出考卷来。我没有下去问他们怎么回事,故意视而不见,管自己和大家开始校对考卷了……  不一会儿,坐在里面的小飞已和身边的陈盛同看一张试卷了。坐外侧的可树一个人孤零零地听一会儿,就靠在桌上一会儿。我仍然没去“打搅”他,之所以对他不理不睬,是想试探一下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情绪会有什么变化,又会怎么去解决自己的事情的。如果他主动向我示意需要帮助,我肯定会靠近他……  一节课下来,他没有去影响身边的人,有时抬头听听别人的问答和我的讲解,有时就把头靠在桌子上,有时看看抽屉里,好像在找着什么东西,有时也靠向小飞那边瞧瞧……  我想,他大概考卷掉了或者忘记带了,也很可能很多做不来或者都没做,所以不敢拿出来……不过,整节课他能按耐住自己的性子坚持下来,的确不容易。我能感受到他坐在那里的无聊、孤单和尴尬。他一定感觉到了我的无声语言——明明知道他没把考卷拿出来是不对的,却又不找他问问怎么了——是默默地对他的一种批评。我的沉默和不表态,让他下意识地自我不安又自我约束起来。要是在刚接触的以往,或者换个不怎么熟的、和他也没经历过多少“摩擦磨合”的老师,他肯定会认为,不理他就是对他进行无声的排斥和打击,就是一种比批评和训斥更为严重的“心罚”,很容易就会撩起他内心的“怨恨”,甚至“仇视”,去做出一些故意影响别人,扰乱教学、破坏课堂的事情来,以达到对抗和激怒教师的目的,让教师无法再沉默,无法继续对他严守这样的“无声”。一旦教师忍无可忍,开始对他发出声音来时,他反而会更加得意,因为这就等于他实现了自己的目的,他胜了!他心里可能还会在嘲笑教师:呵呵,你不是要跟我打沉默仗吗?怎么又说话了?——这样的场景在现实中并不少见,看似教师是在主动出击,实质上却是被“问题生”的言行“牵着鼻子”走……  但是,现在的可树不是这样,他面对我的“试探”,一直规规矩矩地沉默着,眼神里飘浮着失落、惆怅和淡淡的难过……他大概在想着:老师,我们的关系不是还可以吗,你平常都能关注我,哪怕我有不对的地方,这节课明知我没考卷,显得这么的“与众不同”,你怎么就不理我了呢?——不管他心里有没有这个意思,我愿意这样去揣度他。一下课,我就要去也必须去“理睬”他了。  我把他和小飞一起叫到了办公室。一进门,他们的脸上就显出了等待批评的表情。  我问:“你们俩的考卷怎么都没有?”  小飞马上应道:“老师,我,我是忘在家里了。”  “好好回想一下是怎么忘记的,吸取教训,避免下次再这样……不过,你后来就找旁边的保护一起看,这样做很对!……那可树,你呢?”  小飞抢着说:“他没有做题目,放在抽屉里不敢拿出来,怕你看到会批评!”  可树连忙解释道:“老师,不是……我……我有做,做了一点点……”说着,低下了头,  “哦,做了一点点?没事的,老师知道这考卷难做,你能做多少,就做多少……要是实在不想做,那就不做。如果需要老师帮助,就对老师说……”我转移了话题,“对了,老师觉得你这节课表现得挺不错,有值得欣赏的地方!”  听了这句话,他和小飞都很迷惑,互相看了看,又看看我。我说出了理由:“如果是老师小时候的话,就会去影响别人听课了,因为老师没有耐性像可树这样控制住自己,坚持了一节课!”  “老师,我考卷很多都做……做不起来,又听不懂,坐着也不舒服,我就一直忍着,我没去动别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我……我也有做小动作……”可树面露愧色。  我依然和颜悦色地说:“老师理解,这没关系。换成老师,要是这样也会做小动作呢!而且老师是大人,还可能会做‘大动作’哦!……”他们听了不禁笑了起来。  紧接着,可树语气肯定地说:“老师,我保证以后都准时地把考卷拿出来!”  “看你说得这么严重,好像立‘军令状”似的。不必保证,努力去做就是了!”我笑了笑,“以后,你们把学习一步步地搞好了,注意力和精力也就能集中一些到学习上、课堂上了,只要经常地加入到大家的讨论中来,上课就不会无聊,反而会变得忙碌充实了……就像以前,可树,你不也提过一些让同学们喜欢的问题吗?老师印象一直很深刻……只要继续努力,你会越来越好的。不过,也不要急,慢慢来……”  可树和小飞不知不觉地点起头来,他们又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朝我会心地微笑着……  127#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0:00    【37】藏在内心的“孤独”     可树和小飞刚回教室不久,值日班长就急匆匆地跑来说可树和陈盛打起来了。  “你叫他们别打了,拉开他们,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了,就到老师这里来……”  值日班长听了“指示”马上返回教室。过了片刻,不见动静,我放心不下,正想去班级看看,这时,可树和陈盛一前一后走进了办公室。可树满脸的怒气,陈盛眼里噙着泪水,俩人一见到我又争吵起来。  他们彼此情绪激动,你一言我一语,唧唧喳喳地指责着对方的不是,突然发现我在一旁没说一句话,便逐渐地安静下来。  “要是你们俩继续这样争着说,我想听明白都不可能了……”我心平气和地问,“现在可以一个一个地讲了吧?”  陈盛擦了一下眼睛,马上说:“老师,我先讲!”  “那好,在陈盛讲的过程中,可树先不要打断他的话,哪怕你觉得他讲得不对,等一下轮到可树讲时,陈盛也一样!”  他们都点点头。  “第一节是数学课,陈老师让大家做练习。可树叫我把做好的题目给他看,我不答应,他就写了纸条‘王八蛋’给我,我把纸条撕了,他就用一根小竹棍在桌子下面反复地戳我,我……我已经忍了很久了……”说着说着,陈盛激动了起来,呼吸急促,嘴角颤动,一副既委屈又忍无可忍的样子,“一下课,我就……我就打他了……”  我说:“你为什么不给可树看题目呢?他不懂,你可以帮助他,教他怎么做嘛!老师不也交代过你吗?要是他实在听不懂,你就放低要求给他抄好了……你成绩也很不错,你俩都坐在最后一排,中间只隔个小飞,教他也是很方便啊……”  “我不想给他看!更不想教他!”陈盛很干脆地说,“他很霸道!……”  “要是可树态度不好,你可以随时向老师反应,老师肯定会批评他的。只是,你好像一直都没跟老师说起过这些呀,老师以为你们合作得还不错……老师还记得那次你们因为‘纸牌’打架的事,矛盾最后是被你们自己解决了,之后不多久,老师就看到他和你一起玩‘纸牌’了,关系不也挺好的吗?”  “以前我都有帮助他,可他……有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发起脾气来,都没把我当朋友看,变来变去的……反正,我再也不想帮助他这样的人了……”陈盛眨了下眼睛,眼泪掉了出来。  我想,问题还是在可树,我没理由再去过多地要求和责问陈盛。听了我和陈盛的对话,此时的可树态度倒是变得有些谦和了,或许他觉得我多多少少有些在替他说话的意思,而且,话中还带着些许批评陈盛的意味,他情绪变得平稳,说:“老师……,可是……我很生气他不帮我……他总是找理由推来推去,要不就不理睬我……”  “那……老师也要问问你了,陈盛一定就必须把题目给你抄吗?他不给你看,他就错了是吗?”  可树低下了头,声音也轻了:“……我,我也有错,不应该逼他给我看,可……可是我只会做前面的一点点,后面的都做不来,有些乱做的……我怕陈老师骂我……”  “知道自己有错,老师还是欣赏你的!你不会做,就不要硬着头皮去做,你直接向陈老师说说自己的‘困难’,让她放低要求……你向陈老师说了吗?”  他嗫嚅着,想说又说不出话来,他脸上那“为难”的表情在提示着我,他是不敢这样对陈老师说的……  “老师有些奇怪……”我接着问,“你们在教室后面闹矛盾,做这些小动作,陈老师没看见?”  “好像没有,她在教室前面休息,让大家管自己做练习……就算看见了,我们没出现大吵闹,也没影响到别人,她也懒得理……反正她对我爱理不理,好像在讨厌我……”可树皱着眉头说。  我只能安慰他:“要是你不敢说,老师帮你提提,不过,陈老师是班主任,我也希望你多同她交流,有什么麻烦和做不到的事,要主动向她说心里话。其实,陈老师也很盼望你的改变,她看到你进步了,也很高兴;要是你退步了,也难过!这段时间,杨老师很明显地看到你的进步……但是,你不能单单地只改变给杨老师看呀,不然陈老师会觉得你偏心,所以,有时候她难过了,就不大理睬你了……”  可树沉默着……我心里有些无奈,一种声音在心里偷偷地说着:可树,也许不是你没在陈老师面前改变,可能是陈老师在你面前不怎么改变,甚至没改变吧……可是对这,杨老师也已经尽力了,能够继续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该做的,能做的……想到这里,我又对陈盛说:“你不妨回想一下,可树和你第一次打架是什么情景?当时老师喊了都没用,拉都拉不开他!你再看看这次,是他和你一起主动过来的,老师都还没到教室呢!怎么样,你能从中看出点东西来吗?”  陈盛神情凝重,若有所思……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我们要学着控制缺点,展示优点,学习对方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这件事就这样,你俩都不要记仇,不要放在心上,知道不?”  可树可能在之前的撕打中耳朵后伤了一小点皮,心里还存有怨气,但听了我上面的那些话,他也没再说什么。可树也感觉到自己理亏,早已没了对抗的情绪。只是当他要走出办公室时,却焦虑地说:“老师,起先他说要报复我……放学后他会找人打我……”  我想了想,又安慰他:“不会的,陈盛不是那种人,他是受了你的气,一时的气话……”我话是这样说,但心里决定跟陈盛单独谈谈。就在这时,第三节上课铃声响了,我也有课,便说:“你们都先去上课吧,中午老师再找你们!”  128#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2:00    可树慢腾腾地走出办公室。陈盛却站在原地没动,右手按在耳朵后,说:“老师,这节体育课我不上了,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知道他是没心情上课,便同意他的要求:“可以的,你再去和体育老师说一下。要是自己不好说,让班长吴燕替你去,你就说杨老师交代的!”他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我也去五年(3)班上美术课了。因为即将期末考试,班主任让我给学生做练习,因为练习很多。说实话,此时我也没心思上课,心里正惦记着陈盛和可树会不会又打起来呢。我对五年(3)班的班长作了交代,让他管理一下班级,有情况及时告诉我。然后快步走过隔壁自己班的教室,发现有好些学生在里面没到操场去。一问,才知道体育老师请假,让副校长过来代课,副校长让大家自由活动,可以去操场,也可以在教室。  我透过窗户,看见陈盛半躺在讲台旁老师的那张椅子上,两脚直蹬着,低着头,右手还是按在耳朵后。  我忙走到他身边,俯身问:“耳朵伤了怎么样?让老师看看。”一旁的吴强夸张地喊起来:“老师,好像流了很多血哦!”  陈盛接过了话茬,淡淡地说:“只一点点,没事。上次和吴强打架,留下的,这次碰到了。”他边说边瞪了一眼吴强,吴强伸伸舌头,连忙跑开掉。  我轻轻地挪动了一下他的手。他手上捏着一小块白纸,纸上有圆珠笔尖大小的一点点血迹。我说:“是没事,不会出血了!”他才放心地把白纸片丢进垃圾箱里。  这时,我才看清楚,他那直蹬蹬的双腿原来是交叉靠在一根扫帚的长柄上,下端的“扫帚头”已经没有了。我说:“陈盛,这样躺着不安全,把扫帚柄给老师!”他顺从地让扫帚柄从双腿下被我拿开。我是担心万一他和可树又吵起来,冲动之下,这根扫帚柄就很可能变成了“武器”。  “老师,这样的扫帚柄教室里有好几根呢,扫帚头是被有些同学拆下的……”吴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在一旁向我解释着,他好像很喜欢“粘着”我。我暗想,这个陈老师啊,当班主任也不注意一下这些隐患。我转身对吴强说:“吴强,你对这些情况很清楚,不错!老师给你一个任务,快去把那些扫帚的头和柄都找来插好,如有同学‘抗旨’,马上带到办公室面壁思过!”  吴强得了我的“命令”,兴高采烈地去执行任务了。  我正想走出教室,一转身就瞧见可树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上拿着一本书,但他的目光并没投在书上,似乎有什么心事在牵挂着,脸上仍然笼罩着忧虑。  我看了看他,他又低下头看着书,我便打算先回五年(3)班。刚走到走廊上,可树却已经不声不响地跟过来,在我身后叫了一声:“老师……”我停住脚步转身问:“有事么?”  “老师,”他又叫了一声,转头看了看走廊两边,好像在警惕这什么,才接着说,“老师,放学后,你陪我一起走出校门到公路边等车,可以吗?”  “为什么呀?”我好奇地问。  “我,我现在有些害怕……陈盛放学后会找人打我!我也不想打架……”他显得很不安。  “可以的……不过你不要担心,陈盛是说说吓唬你。要是把你打伤了,他会很麻烦的,既要陪你去医院看伤,又要把爸爸妈妈叫到学校来。老师经常讲过这些,他又不是不知道。像上次吴强和你打架,他的爸妈和你妈妈后来不是都到学校来了吗?……你放心,放学后,老师肯定陪你走!”  见我答应了,他才放心地回教室去。  过了半节课,我站在五年(3)班的教室门口,无意间看见陈盛在陈森的陪同下,去学校的小卖部买东西吃了。我心里放松了一下,只要孩子能去吃东西,说明他的心情变好起来了。不一会儿,他俩上了二楼,向我走来。我说:“陈盛,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他点点头。  “以后假如心情不大好,要转移注意力,不要呆在一个地方不动,要运动运动,比如去操场走走跑跑,就会好些的!”  陈盛竟微笑了起来,好像在谢谢我对他的关心……  下课了,我快步走进自己班级,朝教室后排的可树看了看,他也抬头看一下我,连忙整理好书包走了出来。我们并肩走下楼梯,他问:“老师,你陪我走,然后要去哪?回家吗?”  我说:“等你上车了,再回办公室。”  到了公路边,公交车还没到。我说:“可树,我们顺着公路朝上走,边走边聊,车一到,你就上,可以么?”  他说:“好的……我也想和你一起再走走。”  在这十分钟左右的路程里,他又对我讲了许多话,差不多是他一直在讲,而我只是偶尔插几句,一直在倾听。  他说:“老师,我常常会去动别人,去捉弄他们,因为他们都不怎么喜欢和我一起玩。有时候一些同学组织玩游戏,我想参加时,他们就会说,人数已经够了。我又难过,又生气……老师,我……我常常感到孤独……”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说出“孤独”这个词,却让我深深地体会到了他对我更进一步的信任,也让我内心感到一阵凉意,甚至有些揪心!是啊,像他这样,成绩那么差,在老师和学生眼里一直有“暴力”行为,而且品行也“不好”,有谁会来关注他是不是被大家孤立起来呢?又有多少人能真切地认识到他也是一个处于成长中的孩子呢?他内心深处同样需要友情、关心、同伴,以及能为他排忧解难的某些大人,可现在,他基本上没有这些。小小的年纪,说出“我很孤独”,而且是在这种“特殊”的情况下,面对着我——又仅仅是语文老师而已,这的确让我感慨:其中的辛酸和无助又有谁曾经倾听过呢?  现在,他很放心地敞开心扉告诉了我,我既欣慰又同情,我所能马上做的,就是继续倾听也疏导。我问他:“你自己想过没有,为什么大家不大喜欢让你加入他们的活动呢?”  他考虑了一下,说:“有,都是因为我总喜欢去捉弄他们,破坏他们,经常对他们发脾气……”  “那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学习差,以前……现在也有……特别是在课堂上,很多东西都不会做,很无聊,又很难过……听又听不懂,做又做不来,很难熬!老师又时不时地批评我,骂我,我心里憋着就想发泄……就去调皮他们,对他们打打闹闹……我总觉得他们也讨厌我……”  他说的问题我在之前的文中都有过分析,这是个很复杂又涉及多方面因素的“矛盾”,非我一个人在短期内所能改变的,或者说,我和可树都只是学校教育,乃至整个教育和社会环境下的一分子,多数情况下是身不由己的。我也只能做个无奈但真诚的倾听者,对可树作些安慰而已:“你想得很清楚呀,那慢慢改变过来,对同学友好些,就可以交到好朋友的!”  “嗯,老师,我知道自己那样做是错的……现在我也在改变,这几天我做了好几个沙包送给罗翔、吴强、杨明他们,和他们一起玩!”  “你做得对,把自己做的好东西送给同学,又是他们喜欢玩的,他们会体会到你的心意的!以后多向这方面去努力……虽然他们中的有些人可能排斥过你,但都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玩闹闹,也是无心的,只要你也多些宽容,他们同样会喜欢你的……”  我们聊着聊着,公交车就过来了。他招了招手,车停在了我们的身旁。他脚步轻快地踏上车门,回头向我摇摇手说:“老师再见!”我微笑着也向他挥了挥手。  129#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3:00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我想起那次他和我一起跑步时,我问他为什么不加入那几个同学的活动,他说没兴趣,不好玩。现在我明白了,他是怕受伤,在当时人多的场合中,那样说是心理上的一种自我防卫。  所以,我们必须认识到,当孩子在特殊的情形之下,或者不怎么信任我们时,他们对我们说话就会有所“防备”,有些教师和家长因此就很难甚至根本听不到孩子的真心话,能听到的大多是“假话”、“套话”,或者是经过“装饰”的所谓的“实话”,尤其在双方有代沟和矛盾冲突时,这种情况就更为严重。  130#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3:00    【38】快乐,相辅相成。    晨读下课后,我在改作文,可树敲敲门走了进来,靠着我的办公桌,轻声问:“老师,我的作文怎么样?就是那篇《超人》,改了吗?”  这篇作文当时他一拿过来我就改好了,现在我正忙着,本想说:“等作文讲评时,发下去你自然就知道了呀!”但马上感觉这样不好,他这么关心自己的那篇作文,我应该顺着他的兴趣去交流。  我便说:“早改好了,你要看看吗?”  他笑着说:“要啊!”  我找出他的作文本翻开来,他一眼就看见题目右边那个大大的“优”字,惊喜地问:“老师……我……我也是‘优’啊?”  “那当然,这可是‘白纸红字’错不了!”我指着后面的评语读给他听,“这篇《超人》写得挺有意思!虽然不长,但充满悬念,而且你把‘超人’写得很神秘!特别欣赏第一段中的比喻句:‘突然看到一个影子像火箭一样飞过去。’ 写出了速度极快,有味道!老师感觉你的《超人》就是一篇小小说。”  他一边听,一边咧着嘴笑……  “你再看看这个,”我又指指题目左边的一个符号问,“一个圆圈里写着一个‘精’字,你能知道它的意思吗?”  他仔细地看了看,摇摇头。  “这表示你的《超人》被老师评为‘精品作文’!”我向他解释道,“老师要把它收集在班级的《学生精品作文集》里……本想在评讲了之后,现在你提早来了,就顺便让你先把作文抄进去……”  他惊讶地睁大眼睛:“老……老师,真,真的啊?”  “是的!”我随即从抽屉里拿出《学生精品作文集》递给他。“好哦……我现在就回教室抄……”他很开心,情不自禁地拿起作文本拍打着《学生精品作文集》,转身正要离开,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兴奋的表情逐渐收敛了起来,有些忧虑地说:“老师,我,我不抄……可以不?还是你……你帮我抄吧!”  “为什么呀?”  他抓抓头,压低了声音:“我的字……不好看,抄上去……不,不好!”  我说:“没关系,只要你抄得让老师看得懂就行,放心去吧!老师是觉得你的这篇作文值得留念,又不是让你练书法!”  这一下他放心了,脸上又绽开了笑容……第二节课间,他就抄完了作文,当他把《学生精品作文集》拿给我看时,我发现他字写得比任何时候都工整。  “谢谢你把好作文及时留给了老师!”我又轻声地念了一遍说,“……你看,只要用心,你的字也写得挺不错!”  “谢谢老师!”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裤兜里掏出了一本本子,快速地打开,指着一小段文字,“老师,上次你说我的《超人》写得不错,你看,我又写了一篇,才开个头,全写好了再给你看看。”  “行啊!只要你喜欢写,老师是很愿意看的,老师喜欢当你的读者!”  他又说:“老师,我要在你身边写,可以吗?”  “可以,你就坐陈老师的位置上吧!”  他大方地坐了下去,写了几个字,就停了,又转过身来找我说话:“老师,你看……我可以听广播呢!”  他已放下笔,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类似MP3的东西给我看,火柴盒那么大,红色的,挺精致漂亮。  “这是小型收音机,有好多电台呢,我昨晚听到了九点钟。老师,你也听听……”他把耳麦的一头塞在自己的耳朵里,又把另一头塞到我的耳朵,立刻一个悦耳的男中音传入我的脑海,很清晰,充满磁性。  我高兴地说:“不错,不错,声音的质量挺好,多少钱买的?是不是很贵呀?”  “不贵,不贵,只有十几元呢!”他露出自豪的神情,“我是在县城里买的!”  “老师也喜欢听广播,你这个东西不错,随时可以听,很方便,特别是你回家坐车无聊时,可以一路听下去!”  正说着,第三节上课铃声就响了,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从“精品作文”到“小型收音机”,似乎没怎么联系的两样东西,在我和可树之间传递着快乐……  ——只要有心,快乐,相辅相成。  131#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4:00    【39】潜在的“美景”    1月5日中午,同个办公室五年段三个班的语数老师会餐,还邀请了教务主任叶老师。五年(1)班的陈相老师建议到他的老家鲸头去,因为那里一家名为“鲤鱼山庄”海鲜楼刚开业,菜不错,也有优惠。大家都同意,去后果然吃得开心惬意。  席间,大家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教学和学生。陈老师还是条件反射地不忘向叶主任诉苦:“叶主任,那个吴林可树,明年不要收进来了吧!他基础实在不行,我一直就没法考虑他做不做作业,上课听没听。只要他在课堂上不影响别人,课间不争吵打架,不给我惹麻烦,就谢天谢地了,可是难哦……要是明年继续这样熬下去……”  叶主任呷了一口酒,摆摆手说:“陈老师,你说的我很理解……稍微管管住,其他的嘛,也不要想太多。至于他学习、成绩什么的,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用理他读得起读不起就好了。”  陈老师继续唉声叹气:“我很讨厌他,实在是让我烦……有时没办法要在他面前装装样子,心里那个别扭呐,好像是向他讨好一样……”  五年(3)班的周健老师接话说:“是啊,我班也有好几个成绩根本不行,全做不来的。不过,他们坐在班级里的确很难熬,就像我上次去听英语老师的课,我这样年纪的人,加上英语一点都不会,根本就听不懂,那真是‘度日如年’啊!我才听这么一节课就受不了,这些学生可是长年累月地被拴在班级里,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唉,这些学生基础差成那个样,实在没办法,如果不调皮捣蛋,勉勉强强地度过去也就不错了……就是你们当班主任的要辛苦些啊……”  周老师将心比心,讲的也是实情,但陈老师既不能像周老师那样想得开放得下,又不能花费心思有意识地去接触和影响可树,因此,她也就难以深入可树的生活与内心世界。然而,周老师毕竟只是数学老师,没有当班主任,只要上了课出了教室,基本上就可以不必去理会班级里这类“问题生”的事情了,可陈老师却没法这样做,她终究要面对,如果不想方设法地主动“出击”,那就很容易被动地受制于可树制造出来的种种“问题”和“麻烦”。虽然,我一直也比较理解陈老师的苦衷和无奈,但是,这样的事情,旁人无法越俎代庖只能提提建议,要想有所作为和体悟,最终必须靠自己去做,去反复地实践,愿意经受酸甜苦辣,勇于承担压力与挫折。惟有预先对“问题生”不图回报地付出汗水和真心,才可能从看似不大可能的状态中感受到“问题生”带给我们的“别有一番滋味”。所谓“无限风光在险峰”,惟有敢于攀登“问题生”的这座“险峰”,才可能观赏到他们内心里和生活中鲜为人知的“无限风光”!美景多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被开发出来,而“问题生”就是教育上潜在的“美景”,需要教师怀着一颗善意和爱护的心,去积极地探寻与建设,如此,方能给师生双方都带来与众不同的体验与收获,才不至于让“美景”荒芜,或因“开发”不当而遭至破坏。  从上述这个角度去看,我倒是喜欢遭遇各种各样的“问题生”。回首这将近一学期不定期记录下的三十八篇系列叙事,我感觉快乐,更要感谢可树!如果说我尽己所能对他的改变起了一些作用的话,那这一份“成果”,也是因为有他这个“问题生”的存在而获得。这个世界,很多看似对立的事物总是相依相存的,一个善于思考和用心的教师会辨证地从“对立”中找出相反相成、相互融合的因素来,而非把“对立”变本加厉地演变成了没有尽头的“对抗”。可以这么说,教师对某个教育案例的成功,除了自身的努力之外,其实也是“问题生”在成就了它,两者之间是相辅相成的,问题的消除,矛盾的化解,效果的出现,都是来自师生双方共同的努力和心灵的呼应。反之,假使“问题”变得严重,甚至走向教育的失败,也是因为师生双方的相互怨恨、排斥和折磨导致的结果……  所以,当一个“问题生”因某位教师而积极改变时,他的快乐也会带给这位教师快乐。教师对“问题生”的一系列做法,看起来只为了“问题生”,实际上,最终也会反馈到自己身上。常言道“赠人玫瑰,手留余香”,教师如果不想让自己随遇而安或陷于被动,就应该多多赠给“问题生”一些言行和心灵上的“玫瑰”——在我同可树这么长的接触中,已明显地体会到了这种“玫瑰”的重要和效力,而且我也在不知不觉地回收着可树传达过来的“玫瑰之香”:他喜欢和我说话,喜欢接近我,喜欢把自己各种力所能及的表现展示给我看,对我说话已经很少带着焦虑和对抗的情绪。他逐渐信任我,并把我纳入了他生活的视野,把我放在了他心灵所能触及的范围内。总之,他“心”中已有了我这个老师……就算这只是我单方的感受,我也觉得满意和欣慰,你想想看,让多数教师烦恼和讨厌的可树,给我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我能不感到高兴吗?假如我没有把这一段时间以来,可树的变化和对我的好感,以及那种和以前判若两人的言行记录下来,又有谁能知道呢?哪怕我不辞辛劳地一遍遍地讲给旁人听,又有几人能倾听和相信呢?也许有人还会说我自擂自夸,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何况我又哪有足够的时间,挑出适当的场合,再找来合适的人,讲完师生间这么长的真实故事呢?  不过,即便真的有人说我怎么怎么了,我也可以不反驳、不理会,但要是没人看到可树的变化和进步,反而还一直认为他是“屡教不改”、“本性难移”,那我却不可以心安理得,心平气和了——但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我没能怎么样,能怎么样的也就做好唯一的一样:继续写吧,用师生经历的事实说话,仅此而已……就像中午陈老师在饭桌上所说的,在她这个班主任眼里,你看,可树还不是老样子,还不是让人忍无可忍的样子?大部分的人没法了解到我和可树在这种类似“封闭”的环境下,差不多仅限于两个人交往的生活世界里的一幕幕,那班主任说的话,在旁人看来就是事实,就是证据,就很可能成了可树的“盖棺定论”……  而我就是想打破上述的不合情不合理的现象,为可树打开一扇展示自我成长的窗,让大家透过这个窗子看到一个“问题孩子”所发生的一些大小变化。现实中还有很多教师也像我一样努力地凭着良心和性情去做着相似的事情,只是他们没有记录下来,但愿我的记录能引来他们的共鸣,引起有识之士对这类师生的关注和支持。我知道,改变这样的“问题生”,是无法从考试、从成绩,从教师的开课、从教育教学论文、从教师参加各种比赛获奖、从教师年终的评优评先,从教师的各级职称中看出来,而恰恰这样的“改变”,又是最耗一个教师的身心能量!它靠的是教师生命本能中的那份“良心”,靠的是教师对孩子不带功利的一种“兴趣”,靠的是教师对成长生命一视同仁的“尊重”——这不是能用金钱和荣誉所能换取的,也并不是能如此去做的教师的师德有多高尚,我个人的理解是,因为这样做的本身和过程,就能带给做的人快乐和精神富足,它源源不断的力量更多的是来自于教师的内心所追寻的“真善美”,而非外在的表扬和奖赏,这类教师会认为自己本来就应该这样去做,善待、关怀和帮助“问题生”,是他们为人为师之根本。要是有人对此感觉奇怪,认为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这样做怎么可能坚持得下去呢——究根问底,那就要从教师之间的人生观、价值观、个人信仰和做人目的等的差别上去探原因了……  总之,博爱向善和对学生人性的教化,是我内心深处所崇尚的教育信仰,用宗教的视角解读,这也是自觉觉他的“布施”行为。这是教学相长的更高层次,虽难,但心向往之!  132#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6:00    【40】他“有意”地做这些事     午读一下课,可树就和几个男生兴冲冲地向操场跑去。他们一边跑,一边兴高采烈地互相说着什么,然后在操场上玩起了游戏……看来,他和同学的关系日趋改善,我为他感到高兴!  第一节语文课,留出一半的时间让学生阅读课外书。我突然想起可树前天在我身边写的那篇作文,他当时说写完了要给我看的,现在我也想关注一下,便走到他身边问:“可树,你那篇作文写得怎么样了?能给老师看看吗?”  “老师,哪篇作文啊?”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就是前天,你坐在陈老师的位置上写的那篇,当时你还拿出那个收音机给老师听,记得不?”  “哦,哦……”他顿时明白过来,有些难为情,想说什么却停住了,看我还在等着他回答,又开口说:“老师,我撕掉了,没接着写……我写不下去了……”  “这样啊……没关系,没关系,老师只是对你写了什么有些好奇,想看看。既然不好写,那就不要为难自己,写作文还是比较辛苦的!”  听我这么一说,他反倒显出过意不去的样子,激动地提高了声音,好像在表决心:“那我再写一篇,重新写一篇,这次一定写好给你看……”  “不着急的,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什么时候你要是有写出来,而且愿意给老师看,就随时拿过来。怎么样,老师这个建议可以吧?”  “嗯,可以……”他想了想,嘿嘿地笑着说,“老师,其实我写作文感到很吃力……我,我没什么耐性,很多字都写不来……那我以后有写出来再给你……”  正如我一直所遵循的,有些事情他虽然说过了,但能否做到,并不是我所要关注的,我想关注的是和他的这种对话。也许这次他也只是随口说说,过后又会忘在了脑后,他对作文产生所谓的“兴趣”,实质上是为了“亲近”我,想再次获得我的关注和表扬的一种外在表现,这种“兴趣”来得快去得也快最终不了了之,也是跟他字词储备贫乏,作文能力差有极大的关系。我能理解他的苦衷,对此我无须过于要求和期望,“随其自然”可以让我和他的关系轻松而不松懈。  133#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7:00    这节课离下课还有点时间,我便去办公室拿了一本书坐在讲台边看。我一直就喜欢在教室里抽空看书,这种“见缝插针”的读书方式,一则是充分利用时间,二则也是为了影响学生,让他们真切地看到老师也喜欢看课外书,也愿意和他们一起看。我近来不定期地在看班级图书管理员推荐的,从图书室借来的“儿童文学”类和“教师教育教学”类书籍。她们每次推荐两三本,大多也能符合我的心意,因为我在课堂上有时也会谈到自己阅读的喜好,比如哪类书、哪些作家等等,她们都乐意去留意。  我正看得投入,突然从教室后排传来说话声,紧接着值日班长苏妮跑了上来。她皱起眉头,生气地说:“老师,可树不看书,在听那个收音机,还骂吴燕!”  我轻声说:“你去告诉他,做自己的事,不要再去影响别人。”  “哦!”苏妮转身离去。  我不想急着去处理可树出现的“问题”,是为了让事情缓慢下来,留出时间和空间先让学生自己去“碰撞”,去“解决”,如果没有朝好的方向发展,我再适时适当地进行干涉和协调。这样做,也是对可树的一种远距离“观测”。  我刚想接着看书,可树很快就跑到了我身边,态度和气,还带着微笑说:“老师,我没有捉弄吴燕,我没有骂她,是她骂我,真的……”  我问:“那她骂你什么呢?”  “她……她骂我,骂我什么‘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可树提高了声音,一副证据在握的口气。但我心里清楚,肯定是他先去动吴燕了。  我转移了说话的角度,又问:“你觉得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个成语怎么样?”  “不好,是骂人的话!”他直摇头,好像这个成语已经成了帽子戴在了他的头上,他要用力把它摇掉。  “如果不是骂你,老师觉得这个成语还是蛮有意思的,但要是用来骂你的话,老师就不喜欢了,包括骂的人!”我再次转移了话题问,“听值日班长说,你在……听那个收音机?”  他坦言:“是的。”  “下课再听可以吗?现在老师希望每个同学做什么呢?”  他默默地笑着,没有回答。  我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快,看书去!”  我淡化了他的“问题”,一再地转移话题,把“处理”简单化,变成了一种“聊天”似的对话。他感受到了,立刻跑回座位拿出语文书看起来……  这节课的这个细节虽然很平常,但我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那就是可树被值日班长告了状之后,马上主动找我“解释”,这在以往是极少见的,而且他还花心思找出让我能接受的“理由”来,这也是个可喜的现象,说明他有在考虑别人的看法,不再像过去那样一味地陷入自我。  134#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8:00    下课后,我回到办公室继续看书,可树随后双手捧着语文书跟了进来。  “老师,这篇文章,你教我读吧!”他边翻书边说。  我接过书一看,竟是“选读课文”中的《斗笠》那首儿童诗。  “你先读下来,不会念的字,老师再告诉你。”  他就把书摊在我的办公桌上,弯下腰,双肘靠着桌沿,低头读起来。  “你还是坐在陈老师的椅子上读吧,这样舒服些!”  “不用了老师,站在这里靠你近些呢!”  他的朗读,既不是一句一句的,也不是一个词一个词的,完全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像一颗颗豆子从嘴里力度不一地跳出来。好些字他都不会读,一碰到他就停下来,指着字问:“老师,这个,我不会读……”  我就一次次地读给他听,有几个相同的字,刚教了他会读,再碰到时又忘记了,他就又问我,我再告诉他,反复了几次,他才记住了其中的两三个。差不多用了七八分钟,他总算读完了这首诗。我也试着教他把不会读的字注上拼音,但马上就发现他对拼音字母和如何拼写也懂得很少,比起读汉字来还要累。  读完了诗,他舒了一口气说:“老师,我再读前面教过的课文给你听,我有练了一些。”  我问:“你为什么特意挑了《斗笠》这首诗来读呀?”  他说:“老师,这篇诗你还没教啊!”  原来这样,我解释道:“《斗笠》这几课是选读的,主要是自学为主。这学期我们比较忙,因为老师还时常向大家推荐了一些报刊上的文章,所以,不打算教它们了……”  他显出听明白了的样子,点点头,又说:“老师,我读17课《地震中的父子》给你听!”  “好的。”  他又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偶尔也能读出词语来,听上去要比读《斗笠》熟练。读了两个自然段,第二节上课铃声就响了。  “老师,我去上课了!”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我朝他竖了竖拇指,“继续努力!”……  第二节一下课,可树又过来了。  “老师,我又来打扰你了,”他朝我的桌上探头探脑的,“我有一个请求,你可能会不答应……”  “什么请求,你说出来,看老师能不能做到?”  他又强调了一下:“我觉得你可能会不答应的!”  “你大胆说出来吧,只要老师能做到的,当然会答应!”  “我想……向你借书看……”他终于把“请求”说了出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是借书,这个简单,我暗暗高兴,真不错,能主动找我借书看,我一定满足他。我问:“你要借什么书,说吧,只要老师这里有的,就借给你!”  他伸着脖子,指指桌头说:“喏,就是这两本大大的书,借一本给我看,这个星期五还。”  可树说的那两本书就是放在桌上的彩图版《国家地理•中国卷》和《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书里有大量精美的彩色图片,配以简洁的文字来介绍地理、文化和自然的相关知识。这也是图书管理员向我推荐的,我一有空就会翻看几页,挺好看的。我想,他未必就能看懂那些文字介绍,他肯定是被封面大大的风景摄影照片给吸引的,不过,他借去就当图画书看,也很不错。  “好!《国家地理中国卷》老师还没看完,先留着,《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借给你,要是这个星期五看不完,下星期还也可以。不过,老师也有一个要求——”我一边说,一边把书放在了他的手中。  “我知道你的要求是什么,老师你先别说,我来猜猜,”可树接过话茬急急地说,“就是要把书保护好,不能损坏了,对不对?”  我微笑着向他示意:“老师的心思都被你猜到了,你真是‘神机妙算’哦!”  “我看你拿书时,很小心,就知道了……”  是啊,渐渐地,他也能去观察别人的行为,揣摩别人的心思了。  傍晚放学时,我在办公室批改最后几本作文,看见可树和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聊着从门口快速地经过,我喊了一声:“可树……”可树好像没听见,走在后面的几个女生连忙跑上前去叫住他:“可树,杨老师叫你呢!”他马上折回,小跑着进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的表情问:“老师,你找我啊,有事吗?”  我说:“近来和同学的关系还不错吧?”  “嗯,我有和他们一起玩了!”他笑嘻嘻地回答。  “你说说看,为什么同学对你的态度变好起来了呢?”  他考虑了一下,边说边竖起指头配合着语气挥动着:“因为,一我不骂人,二我不打人,三我主动找他们说话、聊天、玩……”  “你很明白呀,做得真不错!”我赞赏地看着他,“那继续努力!你高兴,老师和你一样的高兴!”  “老师,我会的!”他语气肯定地说……  135#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19:59:00    【41】造就善缘,还是埋下恶缘?    今天,陈老师对我说:“昨晚,可树妈妈打电话给我,问可树的情况。”  “你怎么说?”  “我告诉她,可树近来有些改变……‘陈老师说了半句话,停住了。  “怎么不接着说呢?”  “我也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可树读这个班级。他进步是有进步,但那也是和你接触产生了改变,我和他基本上还是老样子。近来没怎么发生冲突,那是我都不大理他,能回避的我就回避。虽然这样,可看见他,心里还是烦着呢!有些事我也不好让其他学生知道,他的作业还是让组长检查的。组长如果反映的是其他学生作业有问题,我是有兴趣和精力去处理的,如果一说他,我就摇摇手,懒得说,不想理……”陈老师意识到自己又是在发牢骚讲“老毛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你看我,又罗嗦了,老生常谈,不讲这些了——你知道我后来怎么跟可树妈妈讲吗?”  我默默地微笑着,示意她说下去。  “我对她说,听杨老师讲,可树曾经读过文成武校,他告诉杨老师明年打算再去读这个学校,说是你有这个意思。我觉得这样也是不错的,文成武校是全托寄宿学校吧,在那里读,可以避免可树老是呆在你身边,可以让他独立一些,这样回家后偶尔的相见,就更有感情,也容易听你的话。要是在我们学校,虽然有改变了点,但还是没什么大的变化。他妈妈听了。沉默了一阵说,陈老师,不瞒你说,我也有这个意思,但是在那个学校读学费很高啊,一年差不多要一万多,我一个人经济负担不起啊……”陈老师说着说着,又叹起气来,“唉……看来,这个麻烦又要在下学期继续延续了……”    我也沉默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或劝导陈老师才好。以前,每当说起这些,我也会和她交流一些解决“问题生”各种问题的事例、心得和做法,她也承认我说得没错,但她又坦言自己没心思没精力,更没兴趣去“对付”可树这样的学生。既然如此,即便有再好的教育方法,也是无济于事,即便反复地探讨,也是周而复始的形式。说实话,我可以理解陈老师的心情,但我不赞成她这样的得过且过,就算“得过”,她也是带着忧烦被生活和工作推着走,身心难免会因此而变得慵惰、颓废,最终受伤受害的是师生双方。  其实,一个教师在一生中能遇见多少学生,遇见怎么样的学生,这也是存在着种种缘分,是没法回避的,可以因积极而造就善缘,也可以因消极而埋下恶缘,虽说这其中的因缘结果并不是我们凡夫俗子所能预先明晰和把握的,但也不能因此听天由命,所谓“成事在天,谋事在人”,我们无法决定“上天”的“成不成事”,却可以选择自己“谋不谋事”!我想,要是陈老师能在“谋事”上尽心尽力的话,于己于人就能直接或间接地结下“善缘”,多多少少也会促成一些“善果”。  我对可树的所作所为,就是尽己所能地遵照这个观念去“谋事”的,否则,我们也不可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  毫无退路时,这是唯一的办法,也是最好的办法,只要诚心诚意地去,必有收获。教育如此,生活亦然。  136#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20:01:00    【42】你会去做哪类人呢    期末忙着复习,这节课陈老师让学生做练习。她交代好值日班长,就回办公室同我聊教育上的一些琐事。  才一会儿,值日班长跑来说:“陈老师,王镜也有四次没扫地了!”  陈老师有点生气:“他是班干部,也这样啊,叫他过来!”  王镜来后,陈老师批评道:“你怎么也跑了不扫呀?”  “没有啊,老师,我不是故意跑走,是扫地的组长罗恬让我走的。不知怎么就被卫生委员记了名字了。”  陈老师严肃地说:“你自己要有主见!只有一起完成了任务,征得卫生委员的同意了,才好回家,哪有只听罗恬的呀?要是她随便说说呢?好了,这几天,你补扫一下。”  “知道了……”说着,王镜就回教室了。  我突然想起可树补扫的事,就对陈老师说:“近来,可树也有补扫,原来是11次,后来我注意到了变成了9次,再后来又减为7次,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呀?你应该适时地表扬他,让他知道班主任也在关注和欣赏他的努力和变化!”  “啊……”陈老师先是一愣,随即一副猛然想起的神情,“这样啊,我……我都没理他,这事我都忘了,算了,我不想理他……”一说可树,她就泄气的样子。  我劝道:“这样不好吧,如果真的不管他,那就不要把他的名字和没扫的次数公布在黑板上了。因为全班学生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你都没处理可树,让他随心所欲,就会觉得不公平。有些学生还可能认为你对他无能为力,个别调皮生更可能效仿他。最近,我还看到黑板上又增加了三四个有类似问题的学生名字,罚扫的次数有多有少……正因为你没有及时去解决“问题”,让他们把每一次的“小问题”积累成了“大问题”,这个也是很容易“滚雪球”的,到时候,你的烦恼岂不是更多,更重?”  陈老师听了,有些焦急地说:“那……那我就听你的……”她马上让值日班长把可树叫来。可树一进门,就问:“陈老师,什么事啊?”  “听杨老师说,你已经补扫了好几次,只有7次了,那再加把劲儿,期末就剩三四天了,你尽量补扫完,知道不?”陈老师表情严肃,不冷不热地说。我心里一凉,这也是表扬吗?  可树点点头,却转头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我,忙解释着:“杨老师,我本来早就补扫完了,后来……后来停在‘7’次上,是,是因为我怕留下来,陈盛会打我……”  我笑着说:“你在努力补扫,老师都看在眼里,补扫了这么多次也不容易,老师还是欣赏你的……要是担心陈盛放学后找你麻烦,你可以及时告诉陈老师和我呀!”  他没说什么。我想,他这样说可能只是一个借口,不过事情过去了没必要再去究根问底,何况陈老师对他这些天的补扫“成绩”不闻不问,难免会让他失去兴趣和动力。我补充了一句:“以后,有问题,及时向陈老师反映,可以吗?”  他又点点头,想了想转身对陈老师说:“老师,我补扫时,如果扫得很勤劳,多扫一些,多干一些,能不能一下子减去两次或者三次啊?总是一次一次地减,我干多干少一个样,很慢呀……”  听到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我心里一亮,很是欣喜,这说明他已不是过去那样一遇到“问题”总是压抑着自己的想法,以至在内心“冲撞”成破罐破摔,现在,他渐渐地能用正当的方式说出自己的心思,主动地去争取自己的利益,作为老师,我们一定要善于抓住这个现象,用心保护和恰如其分地满足他的这种心理,强化这种行为。我在心里期待着陈老师能表现出高兴和赏识的神情去肯定可树的这一要求,但是,陈老师依然是一脸的严肃,慢条斯理地说:“这个要看你的实际行动了……不过,到底能不能一下子减去两三次,你也要听从卫生委员的评定。好了,就这样吧!”  可树离开后,我对陈老师讲了自己的想法:“刚才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把内心的高兴表现出来答应可树的要求,并马上把卫生委员叫过来,当着可树的面,让卫生委员采纳可树的建议,这样就可以更好地激励可树的改变,使他的行为继续向好的方向前进。因为他能从老师的言行中体会到自己的想法被老师所重视,而且还会认识到,要是向老师提出合乎情理的要求,也是能够被考虑的……”  陈老师被我说得笑了起来,她服气地说:“确实是这样,我能感觉到可树挺喜欢听你的话,喜欢接近你,也是因为你总能关注他的细微变化,重视他的感受和想法吧!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遇到可树的事,同他讲话脸色就温和不起来,表情也没法舒展,更别说笑了,连人都变得迟钝了……你看刚才这事,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我就想不到……可能,唉……还是心态问题啊……我等一下就去交代卫生委员,只要可树扫得好,就可以多减几次……”  我说:“你这样表扬我,我倒有压力了。我和你差不多啊,刚工作那些年,也是和你同样的心态,慢慢地,从学生身上,从同事身上,从教育书籍上,从网络论坛上等等,我也学到了一些有益的观点和教育方法。只要自己想改变,并付之于行动,总会有所改变,有所得的!就像你刚才,听了我的建议,不也是有所触动并马上想去改变吗?”  陈老师静静地听着,默默地笑着,我还是比较喜欢她这个样子。心想,要是她也能适当地把这种姿态运用到对“问题生”的倾听上,或许能获得不一样的效果。    写到这里,我想起了一句话:“这个世界永远不变的真理是,任何事物无时不刻地都在变!”是的,变化是肯定的绝对的,只不过是主动或被动,多或少,慢或快的差别罢了。我们每个人都无法抗拒变化,面对它的态度和方式却只有截然不同的两种:一种是被动地让“生活的变化”推着走,另一种则是主动地推着“生活的变化”走,前者往往落在生活之后随波逐流,有些因为跟不上反而疲于奔命,甚至有被生活抛弃的危险,而后者却是积极地发挥着主观能动性,善于准,备和,预想,乐于经营和耕耘,从而能够把握和创造生活。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反正一切的人与事不走也得走,不变也得变,那么,你会去做哪类人呢?  137#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20:02:00    【43】期末,他和我的一场PK    复习剩最后两天了,早上这节课校对“永嘉县”的一张考卷。  第二题是把成语补充完整,有四组成语。我刚叫了两个学生上台写,就看见可树也举手了,马上让他写第三组。他拿起考卷看了看,忙说:“老师,第三组我不会,我做第四组可以吗?”  “行!”我点头,另外叫了一个学生写第三组。  可树上来写了“人山人海、安然无样”他似乎觉得“样”字不对,转头对我说:“老师,这个字好像不是这样写,我……我想不起来了……”  “没关系,你请一个同学帮你吧!”  前排的叶宗南早已举起手,可树就叫了他。宗南把考卷递给可树,可树照着样一笔一画地把“恙”字写了出来……  下午校对“龙湾区”的考卷。上课了,我发现可树在翻找着考卷,但没找到,他就靠在桌上和同桌小飞一起看……我有的放矢地校对完考卷,这时也接近下课了,我走近可树问:“怎么没有考卷呢?”  他说:“老师,我放在书包里找不到了。”  我看了看他的书包,杂货铺一般,我说:“那整理整理书包,不要杂乱,下次就不会掉了。”  他连忙把书包里的语数考卷都搬了出来,一张一张地挑拣着整理起来。我一看,语数两份考卷每一张差不多都是空白的,他要么不会做,要么没去做。我没有去追问他,我不想触动这个他没能力去解决的“问题”。我倒是在心里体味着他因为我的建议,而立刻把考卷整理得那么专注,他完全把它当作了一项重要的任务去做着……  第二节还是我的课,校对“瑞安市”的考卷。由于这份考卷数量不够,我自己的没有,我问:“谁愿意和同桌一起看,把自己的考卷借老师校对呀?”  可树第一个举起这张考卷,“老师,我的给你,我和小飞一起看!”  这次,他这么快就把这张考卷拿出来,看来,起先考卷整理得很不错。我很愿意接受他的考卷,快步走向他接了过来,我高兴,他也高兴。其实,他的这张考卷没做一道题,我当然是“视而不见”“见而不怪”。  即将下课,考卷已讲好了,让大家自学。可树举手,跑上讲台,我以为他要问我什么问题,他却说:“老师,我们背古诗比赛可以吗?”  “怎么比?”  “我背一首,你背一首,要是接不下去,就输。”  “可以呀,你先背吧!”我心想,他真的能背吗?我既好奇,又感兴趣。  他眨了一下眼,就一句一句地背出了白居易的《草》:  离离原上草,  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  春风吹又生。”  他完整地正确地背好了,说:“老师,该你背了!”  我有些惊喜,还真看不出来,他能背得这么流畅,和读课文时的他有着天壤之别。此时的我不便多想,连忙从脑海里随便选了一首杜甫的《绝句》:  两个黄鹂鸣翠柳,  一行白鹭上晴天。  窗含西岭千秋雪,  门泊东吴万里船。”  我的话音刚落,他就脱口而出背起了骆宾王的《鹅》: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我接着背王之涣的《登鹳雀楼》:  白日依山尽,  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  更上一层楼。  这时下课了,我回教室,他跟过来要继续背,但这次他想了想,只想到了两句:“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鬓毛衰……”他抓着头说:“老师,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我……我马上去问问同学,你等着……”他一溜烟跑出去,只一会儿就回来了,嘴里兴奋地喊着:“老师,我会背了,我会背了,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背对了!这么快就获得了同学的‘友情支持’,很不错啊!”我马上背苏东坡的《题西林壁》: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老师,你稍等,我再想想……”可树眼睛朝天花板斜视着,嘴里不知不觉地冒出断断续续的几句来:“江南……江南……什么,噢,江南好,风景……日出江花……红胜火,……什么,江水,江水绿如蓝……”虽然结结巴巴,又掉字,他还是坚持要背完它,“老师,最后一句是什么呀?”  我提示:“能不……”  “停,停,老师我知道了,是‘能不忆江南’,对不对?”他好像捡到了喜欢的东西,开心地笑着,“老师,我再来背一次!”这次,我及时地帮他把背掉的字补上了,白居易的《江南好》终于被他完整地背了下来。根据规则,我又背了李白的《白帝城》。第三节即将上课,可树说:“老师,这次比赛我们打成了平手,先比到这里,我晚上回去再练练!”  我问:“这些古诗你是近来专门背的,还是过去背的?”  他天真地笑出声来:“老师,这是一二年级时老师要求大家都要背的,好像是什么‘古诗八十首’……”  看来他的记忆力还不错,这至少说明像他这样的学生,在低年级的时候相对来讲更容易塑造,而且,还可能在入学的初始和大多数的学生都是差不多的。当然,我也知道可树会背的古诗不一定就能完整正确地写出来,但这并不影响他朗朗上口地乃至充满兴趣地去背诵,并从中获得快乐。因此,我,觉得,要想提高这类学生对学习的兴趣,不妨先从多读、多背有趣味有意思的古诗词、儿童诗和精美的现代文入手,少些乏味而又机械的抄啊写啊做啊,除非这些“抄、写、做”能带给他们“成功”的体验,然而,很多事实证明这是不大可能。其实,我们的传统教育一直就比较看重少年儿童的“诵读”,这是符合他们的心理和年龄特征的。就像可树这次主动找我“背诗比赛”一样,他马上就能把自己四三年前储备的“诵读成果”成功地运用出来,哪怕就那么几首。这表明,如果能让这类学生从我们的课堂和教学中感受到“学以致用”和“成就感”,那么他们才可能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到“学习”中来。否则,难矣!  138#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20:02:00    【44】能让我在这里读,我就开心了    今天星期五,是这学期上课的最后一天了。  早上,在走廊上碰到可树,他高兴地叫我:“老师!”  我想起“补扫”的事,问他:“那个‘补扫’怎么样了呀?”  “老师,我正在努力补呢!那天卫生委员一下子就把我减去了两次,就剩五次了……”他胸有成竹地说着自己的计划,“昨天已经补了两次,今天再补两次,下个星期二期末考试结束后,最后补一次,就好了!”  我说:“那很好,做事有计划,老师特别欣赏!要是有困难,一定要告诉陈老师和我,知道不?”  “噢!”他开心地点着头……  下午放学后,我和陈老师都还没回去。我在记录这两天的事情,陈老师在写成绩单。  门外有人在轻轻地敲着,我打开一看,是可树,手里提着已经倒空的垃圾桶。他叫了声:“老师!”但并不是找我,而是快步地走近陈老师,带着喜悦的口气悄悄地说:“老师,卫生委员中午又把我补扫减了两次,只剩一次了……最后的一次!”  这次,陈老师严肃的脸有些舒展了,看来,她上次听了我的建议,有改变了:“很好!老师为你感到高兴!还剩一次没关系,你已经说到做到了……”  可树听后,正要回教室继续扫地,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又折回,露出担心的神情问陈老师:“老师,我明年……还能不能继续在……在这个班级读呀?”  陈老师微笑着应道:“就看你的表现了!”  可树一副发誓的样子说:“我一定表现好!”  陈老师问:“要是做不到呢?”  “那……那就让我回家!”  “很好,就看你明年有没有做到!”陈老师的语气中透露出了轻松和愉悦,一眼就看出来,她对可树的态度和回答感觉很满意。  可树离开办公室时,自言自语了一句:“一定要让我在这里读呀,能让我在这里读,我就开心了!”    陈老师疑惑地问我:“奇怪了,这些天我忙于复习,都忘了向卫生委员提那个‘补扫’的事了,卫生委员怎么这么明理,前后一下子就减去可树四次的‘补扫’呢?……这倒让我少了许多麻烦,正符合我的心意!”  这一下轮到我惊讶了,起先听了可树的话,我还以为是那天陈老师对卫生委员交代之后出现的效果。没想到……唉,陈老师也真是忙……其实,在那次我们关于“补扫”的谈话后,我为了配合陈老师,也顺便向全体学生传达了我们的意思,如此看来,卫生委员的“明理”却是受了我的影响……  我不想责怪陈老师那天的“有口无心”,但必须把这个“答案”提示给她:“可能是前几天在课堂上,我向大家提过这个建议吧,我对全班同学说,班干部特别是卫生委员,在管理和监督补扫的同学时,要灵活运用自己的权力,如果补扫的同学干得很勤劳卖力,就可以一下子多减几次。不要过于拘泥。这样才能多干多得,少干少得,不干不得,可以增加补扫人的积极性。我还补充说这也是陈老师的意思……看来,卫生委员明白并按我的说法去做了!”  陈老师恍然大悟,撒娇一样地说:“噢,原来是这样……多亏你呀,真不敢想,要不是你和我搭班,我该怎么去‘对付’可树啊……明年你可要继续教这个班喽,千万不要换了班级,一定要带到毕业,知道不?”  我笑了,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应该没问题吧!对了,你刚才也发现,在‘补扫’这个问题上,可树的变化基本上符合我们的预想,这表明我们所做的是有效果的,至少目前来说是对路的。要是你觉得有必要,以后可以变通地去运用,应该会有收获的……”  陈老师脉脉含情地点着头,她是真切地体验到了因可树改变所带来的心情舒畅的感觉……  我也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女人心情好的时候,就比原来美丽——好心情,可美容,由内养外。  139#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20:03:00    【45】最后一篇作文    今天期末考,我监考隔壁的五年(1)班。  我提早到校,走过操场时,可树从二楼飞快地跑到我身边,微笑着向我打招呼:“老师……”他的神情好像要向我说什么,又像在等我对他说什么。我回应道:“早哦……考试有没有信心?”  他咧开嘴又抿起嘴,竖起食指挥了一下,作出表明决心的摸样说:“有,有信心,老师,我有信心!”  我说:“尽力就好,不要紧张,能考到什么程度,就考什么程度,不及格也没关系……”  他“噢”着,点点头,又快速地跑开去了……  等到考卷改好之后,我特意找到他的考卷,他考了24分。第一题是“工整书写爱汉字”,要求把一句古代名言“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抄写在方格里。他写得挺认真,从“拘谨”的笔画上可以看出。这题他得了满分。接下来,有三道选择题他选对了,得了4分。最后就是作文题,要求“回忆你的父亲曾为你做的点点滴滴,从中选择一两件事,融入父亲对你的爱,写出你的真情。题目自拟。语言要通顺流畅,要对描写父亲对你的言行举止。字数400字以上。”总分30,他得了15分,我把原文作了摘录,括号里的字是我所注:     我爱父亲    11月8日早上星期6,父亲去了外地,要一个星期才回来。我在家里ban zu (帮助)母亲扫地, 洗wán(碗),日子一天天guó(过)去,父亲还是mei(没)回来。有一天夜wang(晚)8点了,我在看zé(着)路上父亲有mai (没)有回来, tu ràn(突然)有一个人走在路上边,我想一定是父亲回来了,我跑下去开门一看,看到一个fen (疯)子在我门口,我大音(声)喊母亲,母亲ting(听)到孩子的 seng (声)音,匆匆跑下来抱zu(住)孩子喊救命救命,有一个人抱zé(着)扫把,wan fen (往疯)子头上一打,打hun (昏)了guó(过)去。我看到是父亲回来了,我高兴的(地)说 父亲你回来了,父亲高兴的(地)说我回来了。    我可以想象得出,可树当时在考场上努力写这篇作文的样子,看那一个个用拼音代替的“字”,而且有些拼得不对他还是认真地注上去,我就能感受到他的“执着”与“尽力”。至于作文写了什么,你可以说它文不对题,也可以说它不知所云,更可以说这哪像什么作文呀,但是,我却欣赏他在考场上面对作文时的这颗积极的“心”,何况,他的题目还是紧扣题意的!对他这样的学生,对他这样的语文水平,如果是平时的作文批阅,我完全可以给他的这篇作文打高分,评为“精华作文”,但这是期末考,我没办法用自己的方式去“鼓励”和“赏识”他的用心,在考卷上只有冷冰冰的分数。    假如仅仅看“问题生”的考卷和分数,仅仅用“标准“的等级去评判“问题生”的作文,而脱离了“当事人”具体的成长经历,就会让教学走向“为考试而考试,为打分而打分,为评作文而评作文”的窠臼。当“教学”淡化或脱离了“教育”的目的,所谓的作业评定、考试、评分等等,也就成了一种徒有外在形式的机械性“劳作”而已,这正是“应试教育”的一大特征,它从一年级开始,就以“成绩分数”为准绳,挥着一只“筛选”的手,在一步步地挤压着“学习”落后生的成长空间,直接或间接地把他们推入“问题生”的轨道……  对上述的教育弊端说千道万,终究是老生常谈。我个人还是那个想法:在“大环境”暂难改变的情况之下,尽己所能地耕耘好“自留地”,这对一线的普通教师来说,是最为实际而又最可能出效果的做法。  140#作者:温州好老师  回复日期:2010-2-20 20:05:00    【46】尘埃暂且落定     早上,是这学期的结业典礼。结束后,可树急急忙忙地跑到办公室,带着疑虑问我:  “老师,你明年还会不会教这个班级啊?”我笑着说:  “会的,祝你寒假快乐!”  “那好哦……”他高兴地喊起来,  “老师,那我们明年见……老师再见!”他一边跑,一边回头向我招着手……    望着可树蹦跳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我百感交集,很想马上写些什么,可是,当我拿起笔来时,却发现该说的话在这本《教育随记》里都说过了,我已经无话可说,也无须再说什么了,“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我想,这一个学期以来记录的点点滴滴,不正已在我的“自留地”里长成一棵结了果实的“桃李”吗?至于果实的滋味如何,可有营养,那只能等待有意者的亲自品尝了……    尘埃暂且落定,就摘录我在一篇文章里的一句话结束这个长篇教育叙事吧  ——我曾经也是学生,也渴望着老师的沟通、理解、鼓励、宽容和赏识……    教育,就是让我把曾经需要的给学生!    (注:文中所有人物皆为化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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